208
许明那一拳挥出去的时候，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飞羽踉跄后退，捂着脸的手指缝里渗出暗红。
站在几步外的中年男人——他的父亲——身体明显僵了僵，却没往前迈步。
围观的十几道目光像细针，扎在皮肤上。
有人低声交谈，字句零碎地飘过来：“……自己先动的手……”
“……拍下来没？”
许明甩了甩手腕，关节处还留着撞击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中年导演。
赔钱，道歉，这些表面功夫他都可以做。
可道歉之后呢？警方的记录会怎么写？网络上的言论会怎么发酵？投资失败的旧账，指使报复的嫌疑，每一条都足够让某个名字在行业里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电影上映那天，屏幕上的画面或许会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他听得见四周的私语，那些声音正慢慢编织成一张网。
许明是算准了的，算准他不敢让这件事越过这道门。
“好。”
这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很好。”
许明嘴角弯了弯，视线转向另一侧始终伫立的孙怀中。”孙总在这儿看着呢，我怎么会赖账？”
他语调平缓，却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静水，“陈导您也一定不会的，对吧？”
孙怀中觉得额角有汗要滑下来。
所有眼睛都钉在他身上，他只能扯动面部肌肉，让笑容挂在脸上：“许导说笑了，陈导向来重诺。”
“万一呢？”
许明偏偏要追问，目光没移开，“万一陈导或者徐导临时改了主意，孙总准备怎么办？”
角落里有人没憋住，气音似的笑漏了出来。
徐征往前半步，声音发紧：“许导，这话过分了。”
许明像是没听见，仍等着孙怀中的回答。
倒是樊陆远朗声接了话：“许导放心，真到那一步，孙总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您总不能连孙总也不信吧？毕竟合作过一场。”
话音落下，好几道视线悄悄转向孙怀中，那里面浮起的东西让孙怀中脊背发凉。
今晚这场聚会，主人待客的温度，谁都品出了几分异样。
孙怀中的视线掠过樊陆远的脸。
局面至此，他必须有所表示。
“许导不必担心，我会确保公正。”
许明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孙总的信誉我从不怀疑。
樊总说得不错，我们毕竟有过合作。”
他转向另一侧，声音平稳：“陈导，需要联系警方吗？”
陈恺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移开目光，与徐征一同搀起仍在激动叫嚷着要报警的年轻人，走向角落。
孙怀中朝周围挥了挥手，示意聚集的人群可以散去了。
许明离开前，朝樊陆远的方向微微颔首，目光里含着一丝未明言的谢意。
随后他转身，穿过逐渐稀疏的人影向外走去。
杨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多数人依言散去，陶红却留在原地。
她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冰凉的弧线。
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她想。
那番应对，锐气未减分毫，却又足够机敏，硬是让那位大导演咽下了这枚哑巴亏。
只是可惜……她丈夫方才的选择，终究是被情绪牵着走了。
不过，这似乎并不影响她自己的判断。
刘凯威也没有动。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的并非许明，而是杨蜜。
那只手依然牢牢挽着许明的手臂，指节甚至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脸色沉得如同浸透了墨，胸腔里堵着一团冰冷的火。
如此明目张胆，将他置于何地？……他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代价，总要付出的。
没有那个数字，一切免谈。
他要亲眼看着某些东西，一点一点沉下去。
许明与杨蜜离去后，聚会上的**毫无悬念地迅速蔓延开来，像一阵骤起的风，刮过了行业的每个角落。
许明这个名字，连同他那份近乎跋扈的张扬，再次重重撞进了许多人的耳朵。
那是陈恺歌。
他不仅当面斥对方为争食的犬，吝啬到不肯施舍半分余地，甚至在离场时，面对寻衅而来的陈导之子，径直以肩膀撞了回去——传闻里，那年轻人的鼻梁骨当真发出了不妙的脆响。
够狠。
也够狂。
在这般骇人的消息映衬下，杨蜜与许明再度牵连的琐碎传闻，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没多少人在意那些暧昧的影子。
人们更热衷谈论的，是许明与陈恺歌之间那个突兀的赌约。
对了，还有徐征——据说最初的火星，是他溅起来的。
不止他，似乎连孙怀中也在暗处推了一把。
几方合力，矛头指向那个年轻人。
而许明也并非孤身一人。
除了重新站到他身侧的杨蜜曾出言维护，还有那位新近合作的优酷总裁樊陆远，也在关键时表了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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