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我扶着金属控制台，看着远处那道被死死钉在原地的黑色裂口，感觉天旋地转。耳鸣声尖锐的像是要把我的脑袋掀开。
刚才那几分钟，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那片可怕的波动中，我似乎找到了它的节奏。我在它每次起伏的间隙里，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平衡点。
然后，我将这种感觉，通过平板转化成了数百个稳定锚的能量输出指令。
我们成功了。
代价是，我的大脑因为超负荷运转，现在疼的快炸了。
“头儿……”
一只戴着合金手套的手，轻轻的、却又坚定的扶住了我摇晃的身体。
是那个沉默的工程师领队。
我看不清他T字形面罩后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扶着我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周围，那些原本已经绝望、像蚂蚁一样徒劳奔波的工程师们，此刻都停下了脚步，远远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成了他们眼中的怪物。
一个能和宇宙崩坏对话的怪物。
防线稳住了。
那道可怕的、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黑色裂口，被一道由人类智慧构筑的无形堤坝，死死的挡在了原地。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它依旧在缓慢的、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节奏冲击着防线，每次冲击，都会让几台稳定锚的能量输出瞬间飙升到临界点。
但在我的预判下，这道堤坝总能在关键时刻，将能量精准的分配到最危险的区域，化解一次又一次的崩溃危机。
我们……为749局，为身后的整个国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那名工程师领队把我扶到一处设备箱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给我一瓶水，然后，再次举起了他手中那块主控平板。
屏幕上，不再是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动态的三维模拟动画。
动画的背景，是一副巨大的华夏版图。
下一秒，版图上，成百上千个微小的光点被同时点亮。
它们像一颗颗被囚禁在国土各个角落的暗淡星辰。
我认出了其中一些。
东北红旗水库的那个点，代表着【静水之下】。
西北黑风口的那个点，代表着【黑雾迷途】。
甚至，还有一些我只在档案里见过的，更古老诡异的光点——那盏会让周围人陷入循环梦境的煤油灯、那块能预言三小时内天气的气象石、那把会让持有者不停讲冷笑话的旧手枪……
过去几十年，749局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才勉强收容的几千个丙级和丁级异常体，此刻都变成了这幅图上的一个坐标。
接着，动画进入了第二阶段。
一道道蓝色的能量细线，从北京地下七层的749局总部射出，像一张覆盖全国的网，精准的连接上每一个光点。
工程师领队在平板上，打出了第一行冰冷的注释。
【“长城”预案，第一阶段：信标链接已完成。】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动画还在继续。
当所有的光点被网络连接后，那些原本黯淡的星辰，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一颗接一颗的绽放出独有的光芒。
我看到，代表【静水之下】的点，散发出了一圈水波般的物理固化规则涟漪。
我看到，代表【黑雾迷途】的点，蒸腾起一片扭曲光线的认知污染规则薄雾。
我看到，那盏“循环梦境”煤油灯的坐标点，散发出了一圈甜腻的精神诱导规则粉色光晕。
……
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甚至互相矛盾的规则，在这一刻，被那个巨大的网络，从它们各自的收容单元中提取了出来！
工程师领队，打出了第二行注释。
【“长城”预案，第二阶段：规则提取已完成。】
我看着屏幕上那片由无数奇怪光晕构成的景象，已经震撼到说不出话。
我终于明白了这个计划有多疯狂。
我们不是在单纯的使用现实稳定锚去加固堤坝。
我们是在用规则去构筑堤坝！
动画的最后，屏幕上，那成千上万种不同的规则光晕，仿佛收到了统一指令，开始向着西海的方向汇集、交织、融合。
它们像一挂由无数颜色组成的星河，最终，在我国的西部边境，形成了一道厚重的、五光十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现实防火墙。
【“长城”预案，最终阶段：规则堤坝构筑完成。】
【原理：利用数千种已知的、相对可控的小异常，去对冲、干扰、中和一种未知的、致命的大灾难。】
【我们，用魔法，对抗魔法。】
我呆呆的看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碾碎了。
这才是749局真正的底牌。
这才是龙局长那一代人，用半个世纪的隐忍和牺牲，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文明，铸就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从不是被动的收容者。
我们一直都是军火商。
我们将所有缴获的、神明遗留在人间的武器，拆解、分析、编码，然后在末日降临的这一刻，将它们重新组合，变成我们自己的、更疯狂的武器。
我第一次，为自己是749局的一员，感到如此的荣耀。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震撼中时。
我看到，眼前的工程师领队，缓缓的抬起了他那只戴着合金手套的手。
他的手指，在那块冰冷的平板屏幕上，敲下了最后一行，也是最致命的一行字。
那行字，让我从头到脚，瞬间凉了个通透。
【理论上，“长城”能隔绝一切已知和未知的规则入侵。】
【但是……】
【根据“老枪”队长的遗留报告，西海的引力异常，似乎……】
【会吞噬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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