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探知者”号如同一只披着华丽科研外衣的幽灵，在“龙牙”外围的国际水域耐心地徘徊。视频会议后，迈尔斯博士的邮件依旧定期发来，用词考究，问题停留在宏观的古海洋气候和已公开的“龙牙”区域地质背景上，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热切而守规矩的学者。但“探索二号”和巡逻艇的监控系统，却描绘出另一幅图景。这艘船的活动轨迹变得更加飘忽，时常在深夜或凌晨进行小幅度的、难以用常规科考解释的机动，其搭载的多种主动声呐和探测设备，也时有短暂、聚焦性的能量发射，目标隐约指向沉船所在的扇形区域。
“他们在扫描。用长波、低频声呐，结合可能的磁力仪，试图勾勒沉船区域的大致轮廓和地质异常。”雷组长在每天例行的安全简报上，指着屏幕上的信号分析图，语气冷峻，“虽然受到我们布设的部分水声干扰阵列影响，精度不会太高，但对方的技术很先进。他们在有目的地搜集信息。”
“外松内紧”的策略在继续。表面上，对迈尔斯的学术交流请求给予有限回应；暗地里，一张无形的监视与防御大网，在“龙牙”周边和月牙岛上悄然张开。
真正的试探，很快从几个方向同时袭来。
首先来自水下。
这天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海面被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晨雾笼罩。“月牙号”正执行例行的外围水文监测任务，声呐员小赵紧盯着屏幕，忽然，几个微弱的、快速移动的光点出现在警戒区边缘的声呐显示图上。
“报告，发现多个小型水下移动目标！数量四……不，五个！速度较快，航向……正在切入我警戒区边缘！”小赵的声音立刻绷紧。
方林和当值的阿壮立刻冲到声呐台前。屏幕上，五个代表不明水下潜航器的光点，正从“海洋探知者”号大致方位出发，呈扇形散开，其中两个的航向，明显朝着我方划定的核心警戒区迂回而来。它们体积小，噪声低，在声呐背景噪音中若隐若现，显然是经过特殊设计的。
“是AUV（自主式水下潜航器）！”阿壮低呼，“他们放‘小鱼’了！”
“启动主动识别和警告程序！用特定频段发送驱离信号！通知‘探索二号’和巡逻艇！”方林沉声下令。这是预案之一。
“月牙号”和附近巡逻艇上的水声通讯系统立刻发出特定编码的声波警告。然而，那两艘试图侵入的AUV仅仅略微停顿了一下，调整了航行参数，降低了速度，但依然在缓慢地向警戒区内渗透，同时，其搭载的侧扫声呐或高清摄像系统很可能已经开始工作。
“警告无效！它们还在靠近！已经越过第一道虚拟警戒线！”小赵的声音带着焦急。
“看来是铁了心要进来‘看看’。”方林眼神一冷，“启动防御性干扰。用定向声波脉冲，瞄准它们的导航和声学传感器附近水域发射，不用太强，但要让它们‘难受’！”
这是一种非接触性的软对抗。数道经过精确计算、不会对海洋生物造成严重伤害、但足以干扰精密电子设备的定向声波脉冲射向那两艘AUV。几乎同时，巡逻艇也开始在相应水域进行不规则的机动，制造复杂的水体扰动。
这一招见效了。那两艘AUV的航迹立刻变得紊乱，在原地打转片刻后，似乎判断无法有效作业，终于调转方向，灰溜溜地退出了警戒区，与其他三艘AUV一起，朝着“海洋探知者”号的方向返航。
“目标已撤离警戒区。”小赵松了口气。
“记录下它们的所有信号特征、航行轨迹。”方林没有放松，“这是证据。另外，对方肯定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部分信息——关于我们警戒系统的反应模式、大致范围和干扰手段的强度。这是一次有代价的侦察。”
几乎就在水下水波未平的同时，陆地上的暗流也开始涌动。
月牙岛迎来了几个“特别”的游客。两对背着专业相机、穿着户外冲锋衣的中年夫妇，住进了岛上新开的一家民宿。他们举止文雅，谈吐不俗，自称是“海洋风光摄影师”和“自由撰稿人”，对月牙岛的风土人情和海洋文化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们出手阔绰，包船出海拍摄“渔村晨昏”，高价请老渔民当“模特”和“向导”，在酒桌上更是频频敬酒，言语间对“龙牙”的传说、对直播的盛况赞不绝口，然后“不经意”地问起：
“阿公，听说‘龙牙’那边老辈人说有妖怪，到底啥样？”
“最近国家的大船是不是常在那片海？什么时候出海、什么时候回来有规律不？”
“咱们岛上合作社现在搞得真红火，听说还帮着国家运东西？都运些啥呀？”
“岛上年轻人都在合作社干活吧？工资待遇肯定不错？”
这些问题，单独听起来像是好奇的闲聊。但很快，其中一位“摄影师”在试图用一笔不菲的“信息费”，向一位家里最近有点困难的年轻船员打听“探索二号”下次补给的具体日期和码头泊位时，被正好路过的福伯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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