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道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夜鹰瞬间吹灭手电,将魏莱推到木箱后。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声。
来人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先照进地窖。是个陌生男人,约莫四十岁,脸上有道疤。他径直走向某个木箱,开始往里装雷管。
就在这时,供销社地面上方传来张铁匠粗犷的吆喝:
“互助队的!都精神点儿!春耕前咱们把镇子拾掇干净,茅坑粪肥都得起出来——”
装雷管的男人动作一僵。他侧耳听了听,骂了句脏话,扔下马灯就往回跑。
“追!”夜鹰冲出去。
但地道太窄,无法并排。等两人追到岔路口时,只看见向左那条旧地道深处晃动的光点——那人拐进去了。
夜鹰正要追,魏莱拉住他:“等等……左前方是哪个方向?”
“按方位估算,应该是……镇西,靠近砖窑。”
砖窑。已经暂停生产的砖窑。那里有大量可燃物(煤炭、木柴),有高温环境(窑炉余温),还有——相对偏僻的位置。
“如果我是余程远,”魏莱低声道,“我不会把所有炸药放在一个点。供销社后院是其一,砖窑是其二,可能还有第三个点……”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是重物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人的惊呼,还有张铁匠的怒吼:“按住他!这兔崽子要放火!”
地道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上攀爬——声音来自他们下来的粪坑方向。
等他们钻出地面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供销社后院的柴垛旁,一个年轻人被张铁匠和三个老工人死死按在泥地里。年轻人手里攥着盒火柴,柴垛已经被泼了煤油,但还没点燃。而更触目惊心的是——柴垛底下,露出半截铁皮桶,桶身印着“柴油”字样。
“小兔崽子!”张铁匠独臂力气极大,几乎把年轻人的脸按进泥里,“王秀英让你干的,是不是?!”
年轻人不吭声,只是拼命挣扎。
魏莱走过去,蹲下。他拨开年轻人脸上的泥,认出这是供销社新来的学徒工,叫王小栓,才十七岁,老家在关里,去年逃荒来的。
“小栓,”魏莱声音很平静,“煤油是你从供销社偷拿的,柴油是有人提前藏在这的,对不对?”
王小栓眼神慌乱。
“你娘还在关里挨饿吧?余先生是不是答应你,事成之后给你娘寄钱寄粮票?”
年轻人的眼眶红了。
“但余先生骗你了。”魏莱继续说,“你如果真点了火,烧死的可能不只是柴垛,还有可能引爆柴油桶。那时候,整个供销社、连带隔壁的邮电所、甚至半条街都会着火。你会成为杀害几十个乡亲的凶手——而你娘,会因为你这个纵火犯儿子,在生产队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我没想害人……”王小栓终于哭出声,“王姨说……就是烧个柴垛,吓唬吓唬……”
“王秀英现在在哪儿?”
“她……她一早说去县里进货,骑车走了……”
已经跑了。或者说,去通知余程远“春雷”预案暴露了。
魏莱站起身,对张铁匠说:“把人交给赵连长,好好问,别打。他还是个孩子,被利用了。”
然后他望向镇西砖窑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散去,1953年2月8日的太阳即将升起。
而余程远——那位科委特别调研员——很可能正在某个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四水镇的一切。他在等待“春雷”炸响,等待混乱,等待矿脉被彻底破坏的机会。
“夜鹰同志,”魏莱说,“我们去砖窑。余程远的第二条线,一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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