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但有个前提。”陆明直视魏莱，“这件事的风险极高。一旦余程远拿到样本并成功脱身，国家将失去一件可能改变工业进程的宝物。而如果我们失败，你我都可能背上‘严重失职’的处分。”
魏莱没有犹豫：“样本不能落在他手里。”
“哪怕赌上你的政治生命？”
“我五年前来到四水镇时，就没想过全身而退。”魏莱平静地说，“陆处长，下命令吧。四水镇的班子，听你指挥。”
陆明注视他良久，终于伸出手：“不是指挥，是合作。”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来自2025年的穿越者，一个1953年的公安专家，在东北小镇的寒风里，达成了无声的盟约。
下午4时，铁工厂仓库
黑土项目的设备已经封存，罩着帆布。赵卫国坐在木箱上，手里捏着陈伊伊的那封密信，已经看了第十遍。
信纸很薄，字迹娟秀但急促：
【卫国：】
【父亲笔记的后半部分找到了，在西北档案室一个标着‘杂物’的箱子里。】
【里面提到一种‘星火材料’，是他在德国用陨石样本合成的，耐高温程度超出现有所有材料。1937年他带回了少量样本，1947年他在西山考察时，可能将样本埋藏在‘七星点位’中的某一处。】
【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若国需此物，当以星火引路。然此物亦招灾祸，慎之慎之。’】
【余程远当年是父亲助手，一定知道样本的存在。他如今所为，恐怕不止为了铀矿。】
【我已申请调往东北，但批复需要时间。你务必小心，余程远可能会利用你对新材料的痴迷，诱你入局。】
【保重。 伊伊】
“星火材料……”赵卫国喃喃自语。
作为一名材料技术员，他太清楚“耐高温超出现有所有材料”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么不仅是核反应堆，连火箭发动机、超音速飞机、甚至未来的航天器，都可能因此突破瓶颈。
父亲当年埋下它，是希望有朝一日国家需要时，有人能凭“星火”找到它。但父亲也警告：“此物亦招灾祸”。
门外传来脚步声。魏莱和陆明走进仓库。
“卫国，有事和你谈。”魏莱开门见山，把余程远的留信复印件递给他，“看看这个。”
赵卫国快速读完，脸色渐渐发白：“他想让我‘意外’发现笔记后半部分……然后去西山找样本？”
“对。”陆明接话，“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技术出身，对新材料有狂热，又是陈教授女儿的爱人。余程远会认为，你一旦知道样本存在，一定会不顾一切去寻找。”
“那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希望你将计就计。”魏莱说，“明天，你会‘偶然’在镇委档案室发现一批陈年资料，其中就有陈教授笔记的后半部分。你会如获至宝，然后‘偷偷’准备进山勘探的工具和干粮——这一切都要让余程远的眼线看到。”
赵卫国握紧拳头：“我做饵？”
“是。”陆明坦诚，“很危险。余程远可能会在你找到样本时现身抢夺，甚至灭口。但我们会有人全程暗中保护，包括‘夜鹰’。”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赵卫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搅过陶土，烧过窑炉，在显微镜下观察过无数晶体结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双手会握住的不是烧杯，而是诱饵的绳索。
“样本……真的存在吗？”他抬头问。
“陈伊伊的信证实了。”魏莱说，“而且从余程远的行为看，他确信样本就在西山。卫国，这件事不仅关乎四水镇，更关乎国家未来的工业根基。我们需要你配合，但也尊重你的选择。”
赵卫国站起身，走到封存的设备前，掀开帆布一角。第五批样品的试验记录还贴在反应釜上，那些突破性的数据，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在发光。
他想起陈伊伊信里那句“若国需此物，当以星火引路”。
也想起父亲牺牲前，在实验室里对他说过的话：“卫国，咱们搞材料的，一辈子可能就等一个突破。但真正的突破，不是数据，是它能为这个国家、这些百姓，点亮多大的光。”
“我干。”赵卫国转身，眼神坚定，“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如果我出事，样本一定要安全送到该去的地方。”他顿了顿，“还有，别告诉伊伊具体情况，只说我在执行任务。”
魏莱和陆明对视，同时点头。
“工具和干粮，明天我会让张铁匠‘悄悄’帮你准备。”魏莱说，“路线图，陆处长会给你。记住，你的任务是‘表演’——要像一个真正痴迷技术的科研人员那样，急切、专注，甚至有些鲁莽。”
“明白。”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细节。煤油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巨大而摇曳，像三个即将踏入密林的猎人。
离开仓库时，天已擦黑。赵卫国独自站在设备前，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反应釜外壳上。
“星火……”他低声说。
然后他吹灭煤油灯，走进渐浓的夜色里。远处，西山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它的腹中，埋藏着可能点燃一个时代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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