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煤油灯换了一盏更亮的,火苗被玻璃罩拢住,稳定地燃烧着,将王福贵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照得无所遁形。他的精神防线在昨夜崩溃后,似乎进入了一种麻木与间歇性恐慌交织的状态。陆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在短暂的休息和提供了食物饮水后,新一轮的审讯在傍晚时分继续。
这一次,陆明的重点异常明确,他不再问泛泛的背景或联系,而是将“黑色小本子”和“长条形包裹”这两个关键物证摆在桌面上——当然,是用语言和细致的描述。
“‘灰鹊’那个黑色的小本子,”陆明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仔细想想,是什么样子的?封面是皮的吗?有字吗?大概多大?他平时放在哪里?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王福贵眼神空洞地望着灯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记忆的泥沼里艰难打捞。“是……是硬壳的,黑色的,像……像干部用的工作手册,但好像厚一点……封面……好像没写字,但角上磨得有点发白……大小……比巴掌大一圈吧。他……他平时都贴身放着,塞在怀里那个内兜。最后一次看见……是前天晚上,他在山洞里,就着那盏小马灯翻看过……后来,后来他出去办事,好像……好像就没见他再拿出来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确定。
“他翻看的时候,你看到内容了吗?哪怕一眼?”
“没……没敢凑近。就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好像是数字,还有……还有弯弯曲曲的线,像……像收音机后面那些线路图……哦,对了,本子里面好像夹着张硬纸片,掉出来过一角,是蓝色的,上面也有数字。”
蓝色硬纸片?数字?线路图?这听起来越来越像某种技术图纸或频率、电路记录。
“那个长条形包裹呢?”陆明继续追问,“你刚才说,‘灰鹊’很宝贝它,从西山据点一直带到龟鹤嘴,又带到野狼谷。包裹是什么样的?除了沉,还有什么特征?他有没有打开过?或者说过里面是什么?”
“油布包的,捆得很紧,大概……有这么长,”王福贵用手比划了一个约六十公分的长度,“宽度……大概一巴掌宽。很沉,他一个人拎着都费劲。没见他打开过,也不让我们碰。就说……就说这是‘老鹰’爷的‘眼睛’和‘耳朵’,关系到大家的身家性命……别的……真不知道了。”
“眼睛和耳朵?”陆明咀嚼着这个词。在无线电语境里,这很可能指代发射和接收装置——发射机是“嘴巴”,但也可以是遥控指令的“手”;接收机是“耳朵”。如果说包裹里是“眼睛和耳朵”,会不会是一套完整的、便携的无线电遥控收发系统?或者至少是核心部件?
“包裹的形状,是均匀的长方体,还是一头大一头小?有没有突出的部分?比如旋钮、天线接口的痕迹?”
王福贵努力回想,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好像……好像是均匀的……哦,不对!有一头好像稍微鼓一点,用油布裹着也能摸出来有点方方正正的凸起……天线?我……我不懂啊领导。”
这描述很像某种带有独立电源盒或调谐单元的早期便携电台。
“你们在野狼谷山洞里,看到‘灰鹊’摆弄过类似电台的东西吗?除了那个后来摔坏的。”
“没……没有。就那一部坏的。那个长包裹,他一直放在山洞最里面那个干燥的角落,用稻草盖着。”
陆明判断,“灰鹊”很可能将关键的遥控发射装置或部件藏在了野狼谷山洞的某个更隐蔽处,或者……他死前已经将其转移?结合他死时身上没有本子和特殊物品,很可能这两样东西已经落入了凶手或“老鹰”手中。
“王福贵,你仔细听好。”陆明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灰鹊’死前,可能知道自己有危险。他有没有交代过你们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暗示,关于如果他不回来,东西在哪里,或者该怎么办?”
王福贵茫然摇头,但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迟疑道:“他……他走之前,是有点怪。平时他不怎么跟我们废话,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洞口坐了很久,看着北边,嘴里嘀嘀咕咕的,我也没听清。后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我和小栓说……‘要是明天晌午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自己顾自己吧,往南边走,别回头。’ 当时我们没多想,现在琢磨……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这更印证了“灰鹊”对危险有预感,甚至可能对“老鹰”起了异心。他那句“玉石俱焚”的抱怨,和死前留下的血字警告,都指向这一点。
“他看北边,是鹤唳峰的方向吗?”
“是……是吧,反正就是大山里边。”
陆明不再追问这个。他知道从王福贵这里已经榨出了足够多的关键信息。他让记录员整理好口供,自己则带着这些新鲜出炉的线索,匆匆赶往监听室。夜鹰的密码破译,很可能需要这些具体描述来印证或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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