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牺牲同志的家属,由镇里负责赡养。孩子上学,镇里出学费;老人看病,卫生所免费;每月定额粮食补贴,只要四水镇还在,这个承诺就在。”
“第二,从今天起,四水镇要建三样东西:一座烈士陵园,就在镇西山坡上,让牺牲的同志看着我们怎么把日子过好;一所正规小学,不能让孩子当文盲;一座联合加工厂,把咱们的黑土、木头、铁,变成能卖钱的东西。”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我要组建‘四水镇建设委员会’。不光是干部参加,每个村推举两个代表,工厂、学校、妇女、民兵,都要有人。大事小事,大家一起商量。我魏莱一个人,扛不起四水镇的明天。”
雨渐渐小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在十二口棺木上,照在人们湿漉漉的脸上。
送葬队伍出发了。棺木被装上马车,覆盖着崭新的红旗——那是周明远连夜去县里申请的。队伍缓缓走向镇西山坡,那里已经挖好了十二个墓穴。
魏莱没有跟随。
他留在站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铁轨。周明远走过来,递给他一支卷好的旱烟。
“抽一口吧,去去寒。”
魏莱接过,点燃。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他剧烈咳嗽起来——2025年的他从不抽烟。
“老周,”他咳嗽平息后说,“我昨晚做梦了。”
“梦见啥?”
“梦见二十年后,这里变成了一座城市。有楼房,有工厂,有学校,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服上学。”魏莱望着雨后的彩虹,“然后梦醒了,还是这个破站台,这场秋雨,这十二口棺材。”
周明远沉默片刻:“魏书记,你信命吗?”
“以前不信。”
“现在呢?”
魏莱吐出一口烟:“现在我信——信人得跟自己命争。四水镇的命,不该只是个种地吃粮的穷地方。”
远处传来隐约的哀乐声。
周明远说:“县里通知,余景天的案子移交中央了。他背后那张网,比咱们想得深。”
“查出来多少?”
“省工业厅一个副厅长,科委两个处长,还有...北京某个部委的司局级。余景天本人,抗战时期在日本留过学,1946年回国,一直潜伏。”
魏莱想起那个戴金丝眼镜、左手小指缺一截的男人。在最后的审讯中,余景天说:“魏书记,你赢了这场,赢不了整局。历史的车轮,不是几个人能挡住的。”
“他在牢里还说了什么?”
“说要见你一面。”
“不见。”魏莱掐灭烟头,“死去的十二个人,没机会见他。我凭什么见?”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站台亮起昏暗的电灯——今年春天刚通的电,电线杆还是秦木匠带人一根根立的。
魏莱转身:“回去吧。明天开始,干活。”
两人沿着泥泞的土路往镇里走。路过铁工厂时,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张铁匠的儿子张小锤在带人修补春耕农具。路过卫生所,看到郑怀远扶着大肚子的苏婉如在散步。路过镇小学的工地,地基刚挖了一半,因为雨季停了工。
生活还在继续。
就像黑土地上的野草,烧光了,来年春天还会长出来。
走到镇政府门口——那座日军留下的炮楼改造的二层小楼时,周明远忽然说:“魏书记,陈医生来信了。”
魏莱脚步一顿:“说什么?”
“她说西北那边项目推进顺利,赵卫国已经成了技术骨干。她还问...”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问四水镇怎么样了,问你...脸上的伤好了没。”
信纸在暮色中泛黄。
魏莱没有接:“你替我回信,说一切都好。伤好了,镇子也在重建。让她安心工作。”
“还有,”他补充,“告诉她,我...我们,都很想她。”
周明远点头,把信收回怀里。两人沉默着走进办公楼。一楼会议室还亮着灯,建设委员会的第一次筹备会将在明早召开。桌上摊着四水镇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规划的工厂区、扩建的居民区、新建的学校、待修的水渠...
魏莱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窗外的秋虫开始鸣叫。远处山坡上,新坟前插着的白幡在晚风中飘动。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中央——四水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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