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9月17日,清晨五点半。
四水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已经挤进了三十七个人。
屋子原本是日军炮楼的指挥室,十五平方米见方,四面墙刷着斑驳的石灰,墙上还留着弹孔——那是1947年解放四水镇时留下的。窗户糊着泛黄的报纸,晨光透过破洞,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是从镇小学借来的课桌拼成的。桌子周围,条凳、木墩、砖块上坐着人,还有人靠墙站着。屋子里弥漫着旱烟、汗味和潮湿衣服混合的气息。
魏莱坐在桌子北端。
他面前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工作笔记”四个字。旁边放着半截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沓裁成巴掌大的糙纸——那是周明远从旧账本上拆下来,背面还能看到“民国三十七年谷租”的墨迹。
“人到齐了。”周明远清点完人数,瘸着腿挪到魏莱身边坐下,“三十七人,四个村、铁工厂、民兵队、妇女会、学校、卫生所,都到齐了。”
魏莱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靠窗坐着张铁匠,独臂袖管挽起,露出半截黝黑的小臂。他身边是儿子张小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紧张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
桌子左侧,李建国拄着拐杖坐在条凳上,身旁是三个民兵骨干——都是鹤唳峰事件中负过伤的。其中一个少了半只耳朵,那是爆炸时弹片削的。
右侧是四个村的代表:四水村的王老栓,六十多岁的老农,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靠山屯的孙猎户,背着老土枪来的——他说路上有狼;红旗屯的赵寡妇,丈夫抗美援朝牺牲了,她现在是村里互助组组长;芦苇荡村的徐老三,说话有些结巴,但种芦苇是一把好手。
妇女会的代表是李秀兰——王石头的遗孀,二十五岁,怀里抱着八个月大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脏兮兮的。
学校代表是吴老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戴着一副断腿用麻绳绑着的眼镜。卫生所郑怀远没来,苏婉如临产了,他在家照看,派了个小护士来做记录。
还有铁工厂的五个老师傅,砖窑的三个把式,供销社的会计,邮电所的收发员...
这就是四水镇的全部“精英”了。
“开会。”魏莱没有寒暄,“今天是四水镇建设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议题有三个:第一,烈士陵园怎么建;第二,小学扩建方案;第三,联合加工厂搞什么、怎么搞。”
他顿了顿:“每个人都可以发言。但有一条——说实事,不扯闲篇。咱们时间紧,秋收完就要上冻,冻前能干多少活,今天得定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王老栓先开口,声音干哑得像破风箱:“魏书记,建陵园,我赞成。可这钱...从哪出?十二座坟,石碑、水泥、人工,少说也得五百块钱。镇里账上,我记得就剩八十块零三毛七了吧?”
周明远翻开账本:“八十三块四毛二。其中五十块是县里下发的烈士抚恤专款,按规定只能发给家属。”
“那就是三十三块。”王老栓掰着黑乎乎的手指,“三十三块,够干啥?买水泥都不够!”
孙猎户插话:“石碑不用买。靠山屯后山有青石,我带人去采,自己凿。”
“那也得有工具。”张铁匠闷声道,“凿石头的钢钎、锤子,铁工厂能打。可铁料呢?废铁轨都用完了,现在炼一炉铁,得去县里批生铁指标。”
“县里能给批?”李建国冷笑,“上个月我去要炸药,管物资的老刘说,四水镇事儿多,先紧着别的乡镇。”
屋子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魏莱等声音稍歇,说:“钱的事,我想办法。先说陵园选址——镇西山坡,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人反对。
“第二个事,小学。”魏莱转向吴老师,“您说说现在的情况。”
吴老师扶了扶眼镜,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册子:“四水镇小学,现有学生八十七人,分四个年级,挤在两间教室。教室是旧庙改的,屋顶漏雨,冬天灌风。去年冬天,有六个孩子冻伤了脚。”
他翻开册子:“课本,只有语文、算术两本,还是五年前的老版本。粉笔,一个月发一盒,得省着用。课桌,二十八张,坏的十三张。凳子,学生自己从家带,高的高,矮的矮。”
“师资呢?”魏莱问。
“就我一个。”吴老师苦笑,“还有个李老师,去年得肺痨死了。我现在一天上六节课,嗓子都哑了。高年级的课,实在教不过来。”
赵寡妇举手:“魏书记,我认得几个字,能教孩子认数不?”
“能。”魏莱点头,“妇女会可以组织识字班,白天教妇女,晚上挑几个有基础的,培训成代课老师。”
“那工资呢?”供销社会计插嘴,“代课老师也得给工分吧?现在一个工分折合八分钱,一天十个工分就是八毛,一个月二十四块。两个老师,四十八块,钱从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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