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绕回钱的问题。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李秀兰怀里的孩子醒了,哇哇哭起来。她慌忙撩起衣襟喂奶,黝黑的乳房露出来,她赶紧侧过身。
魏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亮了。镇政府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玩泥巴。远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那是妇女们在做早饭,玉米面糊糊,掺着野菜。
这个镇子太穷了。
穷到建不起十二座像样的坟,穷到请不起第二个老师,穷到孩子们在漏雨的教室里读书。
可地下埋着铀矿——国家急需的战略资源。鹤唳峰塌了,但勘探报告说,四水镇周边可能还有矿脉。国家会接管,会派专家,会建矿场。到那时,四水镇会变成什么样子?
“钱的事,我来解决。”魏莱收回目光,“三天内,我给大家一个方案。现在说第三个事——联合加工厂。”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用铅笔画的,线条粗粝但清晰。纸上画着几座厂房,标注着“农产品加工区”、“木材加工区”、“铁器加工区”。还有箭头标明物料流向,数字标注着预计产量。
“这是我昨晚画的。”魏莱说,“四水镇有什么?第一,粮食——玉米、高粱、大豆;第二,木材——靠山屯后山的松木、桦木;第三,芦苇——芦苇荡村的芦苇编席子、编筐是一绝;第四,铁——虽然矿藏国家管了,但铁工厂还能搞来料加工。”
他指着图纸:“加工厂就干四件事:第一,粮食深加工。玉米不光能磨面,还能酿醋、做淀粉;高粱能酿酒;大豆能榨油。第二,木材加工。不光打家具,还要做包装箱——县里食品厂、药厂都需要。第三,芦苇制品。不光编席子,还要试制芦苇板,盖房子能用。第四,铁器加工。给县农机厂做零件,给各村打农具。”
屋子里的人都伸长脖子看图纸。
张铁匠眼睛亮了:“酿酒?这得需要蒸馏设备,铁工厂能做!”
徐老三结结巴巴地说:“芦苇...芦苇板?咋、咋做?”
“压。”魏莱解释,“把芦苇碾碎,加胶,热压成型。胶可以用鱼鳔胶或者骨胶——芦苇荡不是有鱼吗?”
“鱼鳔胶我会熬!”徐老三激动了。
孙猎户皱眉:“可是魏书记,这得投多少钱?厂房、设备、原料...”
“一步一步来。”魏莱说,“先从小作坊开始。粮食加工,先从磨坊升级开始;木材加工,先从秦木匠的木工组扩成车间;芦苇加工,徐老三你牵头,给你找两个帮手;铁器加工,张师傅你负责。”
他看向众人:“加工厂不搞大锅饭。每个车间独立核算,赚了钱,百分之三十交镇里做公积金,百分之二十做公益金(养老、医疗),百分之五十按劳分配。多干多得,少干少得。”
“那本钱呢?”王老栓问,“起作坊也得要钱啊。”
魏莱沉默片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有纸币,也有银元。
“这是我五年的转业费,加上以前攒的。”他把钱推到桌子中央,“一共二百四十七块八毛。算我入股的,不要利息,赚了钱按比例分红,亏了算我的。”
屋子里鸦雀无声。
二百四十七块八毛——在1953年的东北农村,这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一年也就赚一百多块。这是魏莱全部的家当。
周明远急了:“魏书记,这不行!你还有老娘要养...”
“我娘有抚恤金。”魏莱平静地说,“她是烈属,国家养着。”
李秀兰忽然站起来,把孩子放在条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包。她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几枚硬币。
“这是我男人...石头的抚恤金,五十块。”她的声音发抖,“我...我也入股。”
接着是张铁匠,从裤腰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倒出二十多块钱:“这是我攒着给儿子娶媳妇的。先干正事!”
李建国拄着拐杖站起,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那是他的残疾补助金。
一个接一个。
王老栓掏出了卖猪仔的钱,八块;孙猎户掏出了卖皮毛的钱,十二块;赵寡妇掏出了织布攒的钱,三块五;吴老师掏出了一个月的工资,二十八块五...
钱堆在桌子中央,越来越多。
有整有零,有纸币有硬币,有银元有铜板。这些钱沾着汗味,带着体温,是四水镇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从手指缝里抠出来的。
周明远手颤抖着清点。
“一共...五百六十三块二毛四分。”
够建陵园了。够请两个代课老师了。够起四个小作坊了。
魏莱看着那堆钱,喉咙发紧。
他想起2025年,他管理的农业科技园,一个项目经费就是五百万。那时他觉得钱就是个数字。现在,这五百多块钱,是一屋子人全部的指望。
“好。”他深吸一口气,“钱,算建设委员会的共同基金。周文书,你管账,每一笔支出都要公示。张铁匠、秦木匠、徐老三、赵大姐,你们四个牵头,三天内拿出各自车间的具体方案。王老栓、孙猎户,你们负责组织劳力,秋收后就开始建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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