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源看着这一张张黝黑的脸,沉默片刻:“那就干吧。”
改造从当天下午开始。
刘思源是个严格到近乎苛刻的人。耐火砖的尺寸差一毫米都不行,风口的角度要精确到度,焦炭要一块一块挑,杂质多的不要。张铁匠一开始还憋着气,后来发现刘思源说的每一点都在理,渐渐服了。
“刘工,您这手艺,在哪学的?”第三天晚上,改造间隙,张铁匠递过一碗热水。
“哈工大,机械系。”刘思源接过碗,“1950年毕业,分配到一汽。苏联专家带了一年。”
“苏联专家...厉害吗?”
“厉害。”刘思源喝了口水,“但也固执。他们说中国工业基础差,只能照搬苏联模式。我不服——中国有中国的条件,得走自己的路。”
魏莱在一旁听着,心里一动。
“刘工,您觉得四水镇这种地方,该怎么走工业化的路?”
刘思源放下碗,认真看着魏莱:“魏书记,我说实话——你们现在做的,连手工业都算不上,是小作坊。要真正工业化,需要三样东西:标准化的设备,受过训练的工人,稳定的原材料供应。”
他指着改造中的高炉:“这个炉子改好了,一次能出三百斤钢。但钢的质量呢?强度、硬度、韧性,能不能达标?不知道。因为没有检测设备,全凭经验。”
“所以...”
“所以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好高骛远搞机器,而是先把基础打牢。”刘思源说,“炼出合格的钢,打出合格的农具。农具卖出去,赚了钱,买更好的设备,培训工人。一步一步来。”
魏莱点头:“我明白。但群众等不起。大家凑了五百多块钱,眼巴巴等着见效益。”
“那就先做一样——做你们最擅长,市场最需要,又能快速见效的。”刘思源想了想,“比如...改良犁铧。”
“犁铧?”
“对。农村家家户户都要用。现在的老式犁铧,入土深了拉不动,浅了翻不起土。如果你们能打出弧度更合理、更省力的犁铧,一个卖五块钱,一百个就是五百块。”
魏莱眼睛亮了。
当天晚上,铁工厂的灯亮到半夜。刘思源画犁铧图纸,张铁匠根据三十年经验提修改意见,秦木匠做木模。魏莱在一旁记录数据。
窗外秋虫唧唧,屋内炉火通红。
与此同时,镇政府会议室里,另一场争论正在进行。
三十七个人再次聚齐。周明远把章程草案念了一遍,念了一个半小时。念完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老栓第一个开口:“按土地入股分红,我同意。但比例怎么定?章程里写‘地分三等,按等折股’,啥叫三等?”
周明远解释:“就是按土地肥瘦、远近、灌溉条件分等级。一等每亩折1.2股,二等折1股,三等折0.8股。秋收后,扣除公粮、种子、肥料等成本,剩下的纯收入,百分之三十按土地股分红,百分之七十按劳动工分分配。”
孙猎户皱眉:“那像我这种,地少但劳力强的,不就吃亏了?”
“但你有山林啊。”魏莱说,“章程里写了,山林、水面、牲畜,都可以折股入股。你的猎场可以折成股份。”
“那工厂呢?”张铁匠问,“铁工厂是咱们凑钱建的,算谁的?”
“算镇集体所有,但原始股金作为借款,三年内还本付息。工厂利润,百分之二十留作扩大再生产,百分之三十补贴农业(买化肥、修水利),百分之五十按工厂工人的劳动工分分配。”
赵寡妇举手:“妇女工分怎么算?男人一天十个工分,妇女只能八个,这不公平。”
“所以章程专门写了一章‘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周明远翻到第十八页,“同等劳动强度,男女同工同酬。哺乳期妇女每天减少两小时劳动时间,工分不减。合作社设托儿互助组,解放妇女劳动力。”
李秀兰怀里抱着孩子,轻声问:“托儿组谁来看孩子?给工分吗?”
“给。”魏莱说,“看孩子的老人、妇女,按全天中等劳力记工分。孩子越多,看护人员的工分越高。”
徐老三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这种,嘴笨,干活慢,工分评低了咋办?”
“有保底。”魏莱说,“章程规定,每个全劳力,只要出满勤,每月至少保证一百个工分——够买三十斤玉米面,饿不死。”
一条一条,问题一个接一个。
关于牲口入股的折价,关于农具折旧的计算,关于五保户(无儿无女老人)的赡养,关于孩子上学的补助,关于工伤医疗的保障...
争论从下午两点持续到晚上八点。煤油灯添了三次油,周明远记了满满二十页的修改意见。
最激烈的争论,出现在“工厂利润反哺农业”的比例上。
王老栓为代表的农民派,要求工厂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补贴农业:“没有地,你们工厂吃什么?工人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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