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把藤椅吧?我先看看哪里松动了。”他蹲下身,膝盖轻轻碰到地面,动作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动松动的藤条,藤条粗糙的表面蹭过指尖,带着竹材特有的温润质感,还有常年被阳光晒过的细微暖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让人安心的触感。他顺着藤条的纹路一点点检查,发现不仅扶手处松动,椅面靠近右侧的位置,也有两根藤条快要脱离框架,只是被布料盖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对对对,就是这把。”张奶奶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厨房走过来,瓷碗是老式的粗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水珠顺着碗壁慢慢滑落,在茶几上留下小小的水痕,碗里的绿豆汤清澈透亮,颗颗绿豆都煮得裂开了口,散着浓郁的清甜气息。
她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生怕水珠洒出来,随后拉了一把小凳子坐在藤椅旁边,眼神落在藤椅上,满是怀念的神色。“这藤椅跟着我快三十年了,还是我和老伴儿结婚那年,在市中心的百货大楼买的,那时候这藤椅可金贵了,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还是攒了好几个月才凑够的钱。”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藤椅的扶手,指尖划过藤条的磨损处,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的时光,“那时候我们住的还是小平房,这藤椅就放在院子里,夏天的时候,老伴儿就搬着它坐在树下,我给他扇蒲扇,两人一起看星星、说说话,日子慢得很。后来老伴儿走了,就剩下这藤椅陪着我,平时我就坐在这儿晒太阳、择菜、缝补衣服,每天都要摸上好几遍,时间久了,藤条就松了,坐着总晃悠,我年纪大了,怕摔着,就用棉线缠了缠,勉强凑合用。”
林野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小螺丝刀、尖嘴钳和那卷浸过桐油的细麻绳,一一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摆放得整整齐齐,避免工具杂乱磕碰。“奶奶您放心,这藤椅就是藤条松动,框架没坏,竹材也还结实,我把松动的地方重新绑紧,再加固一下连接处,还能再用好几年。”
他拿起尖嘴钳,指尖轻轻捏住扶手处松动的藤条,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扯断藤条,又能慢慢调整位置,把错位的藤条归回原位。随后,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拆开扶手处的旧棉线,棉线已经发脆,轻轻一扯就断成了几截,落在地板上,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碎棉线捡起来收好,避免弄脏地面。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皮肤表面细密的绒毛,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握着尖嘴钳,精准地夹住一根松动的藤条,一点点调整角度,让藤条与竹制框架紧密贴合。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细心,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而不是一把老旧的藤椅。
“真是麻烦你了小野,这旧东西扔了可惜,修修又能凑合用,可总麻烦你跑前跑后,奶奶心里过意不去。”张奶奶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给林野递绿豆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里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对旧物的执念。
“我孙女去年春节回来,就说让我换把新椅子,说现在的藤椅又轻便又结实,还好看,可我就是舍不得。这藤椅上都是回忆,坐着也舒服,比新椅子踏实多了。”她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又笑着补充道,“以前你张爷爷总坐在这藤椅上给我读报纸,每天早上都读,从国内新闻读到市井趣事,一字一句都念得清楚。
夏天就摇着蒲扇,给我讲他年轻时在工厂上班的事,说他第一次拿到工资,就给我买了一块花布,做了件衬衫。一晃这么多年,人走了,就剩下这藤椅还在,坐着它,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藤椅的椅面,动作轻柔,像是在和老伴儿打招呼。
“这藤椅承载着这么多回忆,确实舍不得扔。”林野接过绿豆汤,指尖触到瓷碗冰凉的外壁,瞬间驱散了指尖的燥热,他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带着绿豆特有的清香,瞬间漫遍全身,把午后的燥热都驱散了大半。
“我爷爷也有一把类似的藤椅,是他年轻时从乡下带来的,比这把还要旧,藤条都泛着深褐色,椅背上还刻着他的名字。后来爷爷走了,就传给我了,我把它放在阳台上,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上面看书、晒太阳,有时候摸着藤条,就好像能想起爷爷坐在上面给我讲故事的样子。”他放下瓷碗,拿起那卷浸过桐油的细麻绳,麻绳呈深棕色,带着淡淡的桐油香味,是防虫防腐的,他抽出一段,先在指尖搓了搓,让麻绳变得更柔软,然后开始仔细缠绕松动的藤条。
缠绕的手法娴熟而规整,是跟着爷爷学的——小时候,爷爷总教他修修补补,藤椅、木凳、自行车,凡是能修的,都带着他一起动手,还总说“男人要会点手艺,既能方便自己,也能帮衬别人,手艺在手,心里踏实”。那时候他还小,觉得修东西枯燥,现在长大了,才明白爷爷的心意,也渐渐爱上了这份修补旧物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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