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黑暗是活的。
这是婴儿在下坠时最清晰的感受。那不是缺乏光,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连“存在”这个念头在这里都变得模糊。他裹在一团微弱的金光里,像颗倒着飞的流星,硬生生挤开黏稠的黑暗。
越往下越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空了的冷。好像连“温度”这回事都被遗忘了。
三千五百米深。
婴儿胸口那块鳞片跳得厉害,像颗慌掉的心。他能感觉到,每往下一段,地上那些人的气息就淡一分——红鲤阿姨手上刀茧的糙,林雪阿姨袖口淡淡的药草味,守炉人爷爷烟斗里烧的干叶子……都在远去。
好像这黑暗会吃味道,吃记忆,吃所有让人记得自己是谁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它吃不动。
比如叶凡叔叔摸他头顶时手心那个温度。很轻的一句话,掉进耳朵里就生了根:“要是哪天你遇着个比你还疼的,别急着骂它。先听听那哭声是从哪漏出来的。”
那时候他听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四千米。
金光被压得扁扁的,像快破的肥皂泡。黑暗从四面八方贴上来,想从鳞片缝里钻。婴儿咬紧牙,把金光往回憋,只护着心口那一小团——那里头有颗蹦跶的心脏,还有心脏里那粒暖乎乎的“种子”。
种子在发光。
很弱,但在这种黑里,亮得像舍不得灭的油灯。
五千米。
突然停了。
不是到底了,是黑暗把他“托”住了。像蜘蛛网粘住飞蛾,轻飘飘的,挣不开。无数条黑黢黢、半透明的丝从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来,缠他的胳膊腿,试探着碰那片鳞。
婴儿没动。
他睁开眼,看着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说了三个字:
“我到了。”
黑暗静了一霎。
然后所有丝突然绷紧,拖着他往更深处拽。这次不是往下,是横着走——穿过一层又一层果冻似的黑,快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流动的墨色。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眨眼,也许是一百年——在这儿,时间不算数。
他停住了。
眼前,是“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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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
液态巨人的拳头砸下来的时候,红鲤以为天要塌。
那不是拳头,是整片银白色的平原被捏成一团,像座山一样倒下来。拳头还没到,风压已经把半个营地的帐篷撕成了布条,锅碗瓢盆叮铃咣啷飞上天。
“跑!”红鲤嗓子都喊劈了。
但来不及了。
拳头太大,来得太快。
就在那片凝胶要把营地砸成饼的前一秒——
“咚——!!!”
闷响,像两座山撞了个满怀。
一堵石头墙,从地里长了出来。
不是一堵,是十七堵——十七个刚醒过来的岩石巨人,拿身子当砖,肩膀抵肩膀,后背贴后背,硬是垒出一道弯弯的、三十米高、五米厚的石头城墙。他们下半截扎进土里,胳膊互相扣死,眼睛紧紧闭着,准备用这一身石头硬扛。
“小疙瘩”在最前面。
凝胶拳头砸在城墙正中间。
“咔嚓、咔嚓嚓——”
裂开的声音像放鞭炮。最前头三个岩石巨人胸口同时炸开蛛网似的缝,碎石崩得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血从缝里渗出来——不是被感染的黑,是他们自己的血。
但他们没退。
半步都没退。
“第二队!顶上去!”一个老岩石巨人在后头吼。
又冲上来八个,用背抵住前头的背,用脚死命蹬地。整堵墙往前顶了半米,硬是把那拳头给顶回去了。
液态巨人发出一声尖啸,拳头化开,变成几千条银白色的触手,绕过城墙,从四面八方扎向营地里面——目标是林雪和守炉人护着的伤员堆。
“林雪!”红鲤跳了起来。
刀在半空画了个圆。赤焱从刀上喷出去,不是火,是一圈圈暗红色的、边上镶着金边的火环,像水波一样荡开。触手撞上火环,“滋啦”一声就焦了、黑了、断了。
但触手太多了。
断一百,来一千。液态巨人像有掏不完的家底,整片平原都在咕嘟咕嘟冒泡,都在往它身上涌。它每秒钟都在变大,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这东西在吸地下的黑!”守炉人一边甩符箓垒结界一边吼,“不能再让它长了!”
“怎么拦?!”林雪用冰墙挡住侧面的触手,冰墙眨眼就被蚀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找心!它里头肯定有个管事的——”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旁边扑了过去。
不是触手,是人。
是雷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液态巨人侧后头,浑身是血,眼睛亮得吓人。手里没斧头——斧头刚才崩了。现在他攥着半截营地的旗杆,杆头上绑了块燧石文明的能量结晶,正“滋啦滋啦”冒白光。
“虎子!别——”红鲤想喊他回来。
但雷虎已经跳起来了。
用上吃奶的劲,把那根凑合的长矛,捅进了液态巨人的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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