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娟把最后一碗麻辣烫端给外卖骑手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擦了擦手上的油,点开“快送”平台的商家后台,屏幕上跳出的红色警告刺得她眼睛疼——“检测到您同时入驻竞品平台,已暂停接单权限,72小时内未下架将永久封号”。
“啥意思?”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汤锅。旁边洗碗的丈夫探过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咋了?”
“快送说咱不能在另一家平台开店,不然就不让咱用他们家了。”林娟的声音发颤,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想找客服问问,却只跳出个机器人回复:“为保障平台生态,商家需遵守独家合作协议,详情见《商户服务条款》第17条。”
丈夫把洗碗布往池子里一摔:“这不是霸王条款吗?咱小本生意,两家平台加起来一天能多卖二十单,他们凭啥管?”
林娟没接话,点开《商户服务条款》。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第17条藏在最底下,用浅灰色字体写着“商家承诺不在其他竞争性平台提供相同商品或服务”,她当初签字时根本没注意——谁会把几十页的条款逐字看完?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是熟客老张来取预定的麻辣烫。“娟儿,今天咋没在快送上下单的?我这手机刷新半天,就你们家显示‘休息中’。”
林娟的眼圈一下红了:“平台不让咱卖了……”
“凭啥?”老张嗓门大,旁边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我昨儿还听隔壁面馆说,快送的人威胁他,要是敢在另一家平台开店,就把他的店铺排名往后调,让客人搜都搜不着。”
丈夫攥着拳头就要往外冲:“我去找他们理论!”被林娟一把拉住:“你找谁理论去?人家在写字楼里,咱连门都进不去。”她想起上周快送区域经理来店里,拍着胸脯说“跟着我们干,保证你生意好”,当时递过来的合同,现在想来全是坑。
夜深了,麻辣烫的汤都熬凉了,夫妻俩还坐在店里。林娟点开市场监管局的投诉网站,指尖悬在“提交”按钮上,迟迟不敢按——她怕投诉了也没用,反而被平台报复得更狠。丈夫叹了口气:“要不……咱把另一家平台的店关了?好歹快送的单多些。”
林娟看着墙上儿子的奖状,那是用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的辛苦钱换来的。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提交”。
(二)
郑明把林娟的投诉记录打印出来时,纸上的字被他圈得密密麻麻。反垄断科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反垄断法》的条文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其中一条被红笔标得格外醒目:“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
“头儿,这案子不好办。”新来的实习生小王抱着一摞卷宗,喘着气说,“‘快送’在咱们市的外卖市场占了68%的份额,肯定有市场支配地位,但‘二选一’这事儿,取证太难了。”他翻开卷宗,里面是十几家商家的匿名投诉,都说被快送威胁过,但没一个敢提供录音或合同,“他们怕被穿小鞋,毕竟还得在平台上做生意。”
郑明揉了揉眉心。他干反垄断这行八年,最头疼的就是平台经济的案子——看不见摸不着,证据全在后台数据里,人家想给你看啥就给你看啥,不想给你看,你连系统门都摸不到。
“先去见见快送的人。”郑明抓起外套,口袋里的录音笔硌得慌,“小王,把执法记录仪带上。”
快送的总部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前台的姑娘妆容精致,听到“市场监管局”四个字,笑容一下僵了:“请问有预约吗?我们法务总监正在开会。”
“没有预约,我们是来调查投诉的。”郑明亮出执法证,“现在可以让他出来,或者我们进去找他。”
法务总监李涛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握手时力道很轻,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会议室的茶是明前龙井,香气氤氲里,李涛的话却带着刺:“郑科长,‘二选一’是行业常态,不光我们这么做,其他平台也一样。商家自愿合作,何来‘垄断’一说?”
郑明把林娟的投诉记录推过去:“有商家说你们威胁她,不下架竞品就封号,这也是‘自愿’?”
李涛翻了两页,笑了:“这是个别区域经理的个人行为,我们总部不知情。再说,平台和商家是合作关系,就像商场和租户,商场不让租户在别家开分店,难道也算垄断?”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组数据,“我们投入了几百亿建骑手队伍、搞算法优化,凭本事打下的市场,定些规矩怎么了?”
郑明没接话,只是盯着他:“能提供你们和商家的合作合同,以及后台的处罚记录吗?”
李涛的笑容淡了:“合同可以提供,但后台数据涉及商业秘密,按规定,得有法院的调查令才行。”他合上电脑,“郑科长,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别太较真。这些小商家,今天投诉明天就忘了,只要我们给点流量倾斜,啥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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