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北境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京城。
这日早朝,一封来自北境的急报打破了朝堂的宁静。漠南部族异动,频频袭扰边境,劫掠粮草,边境守军数次交锋,皆损兵折将,请求朝廷速发援兵,调拨粮草。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漠南部族向来臣服于大雍,近年虽偶有摩擦,却从未如此猖獗。
女皇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阶下众臣:“众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漠南部族虽凶悍,却不足为惧。臣建议即刻调派三万精兵,驰援边境,定能一举击溃部族,安定边疆。”
兵部尚书话音落下,金銮殿内顿时响起细碎议论之声。
漠南异动看似是边陲小祸,实则牵扯北境兵权调度,朝中文武皆心知肚明。谁领兵北行,谁便能暂握边镇实权,便是沉寂多时的永泰公主,也必会紧盯此番人事任免,半点马虎不得。
众人议论未歇,一道沉浑苍老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更藏着几分自持尊贵的跋扈。
“区区漠南蛮夷,跳梁小丑而已,何须劳师动众、惊扰朝堂?”
众人循声望去,立在武将班首的老者一身紫蟒朝服,腰束玉带,须发半白,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正是当朝一品镇国大将军,女皇嫡亲兄长,萧宇岩。
他是大雍开国以来战功最盛的老将,少年随军征战,半生镇守四方,为女皇坐稳江山立下赫赫不世之功。可也正因功高至亲、势大难制,女皇登基之后,便渐渐收其实权,明尊暗削,给了他镇国大将军的一品虚衔,位列文武百官之首,荣宠无双,却无半分调兵遣将、镇守一方的实职兵权,常年居于京城,闲散度日。
萧宇岩上前一步,垂眸拱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臣驻守边疆数十载,深谙漠南部族战法习性,熟知北境山川地势。此番蛮夷作乱,无需三万精兵,臣请旨领兵一万,赶赴北境,不出半月,必平边患,保边陲安稳无虞。”
他久居高位,又是帝王亲兄,素来跋扈惯了,即便手中无实权,朝堂之上依旧无人敢轻易辩驳。昔日兵权在握,一朝被架空,他心中本就积郁不甘,如今漠南战乱突发,正是他重掌兵权、重回军伍的绝佳契机,自然当仁不让。
殿内瞬间一静,无人应声。
文武百官皆是心思剔透,谁都看得出其中利害。
萧将军战功毋庸置疑,若论资历、经验、对北境战局的把控,满朝文武无人能出其右。可最大的忌讳,便在于他是皇室至亲,又是前朝老将,威望根深蒂固。
女皇端坐龙椅,凤眸淡淡扫过阶下亲兄,眼底无半分亲温情谊,只剩帝王极致的冷静权衡。
她要的从不是一场速胜的边战,是兵权永固、皇权安稳。
萧宇岩本就是皇亲,又威望过重,若此番再让他领兵出战、重掌边军兵权,战后势必声势复燃,届时宗室掌兵,功高难制,再想架空制衡,便是难如登天。这是女皇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故而她神色未动,既不应允,也不驳斥,只淡淡开口,将难题抛回众臣:“镇国大将军年近花甲,半生戎马,满身旧伤,北境苦寒风沙肆虐,路途千里颠簸,朕不忍亲兄远赴边陲受苦。众卿再议,另有何人可担主将之任?”
一句体恤亲兄,便不动声色驳回了请战,理由冠冕堂皇,堵得满朝无人置喙。
萧镇雄眸底掠过一抹沉郁不甘,双拳在袖中紧握,却不敢公然违逆帝心,只能悻悻退归班列,面色阴沉。
朝堂再度陷入僵持。
武将班中依次有人出列举荐,却尽数被一一否决。
新晋提拔的几位少将军,皆是年轻气盛、勇武有余,却无独当一面的实战经验,从未坐镇边疆、对阵过漠南游牧骑兵,贸然为主将,恐轻敌冒进、贻误战机,反倒折损军力、扩大边患。
而余下几位历经三朝的老将,年岁比萧宇岩更甚,或是缠绵病榻、体弱多病,或是早已卸甲担任虚职、不问兵事,年迈体衰,根本经不起北境风霜、千里征战,更无法长期坐镇边关维稳。
一时间,满朝武将,竟陷入老者不堪奔波,少者不堪重任的两难境地。
就在众人沉吟不决、朝堂气氛愈发凝滞之时,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臣愿往北境,领兵平乱!”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卫渊出列,身姿挺拔凛正,从武将班中大步踏出,单膝跪地,目光赤诚坚定。
“臣执掌玄甲卫数年,戍守京畿、稽查防务,熟通军纪战法。今漠南作乱、边陲告急,臣愿请旨出征,扫平蛮夷、安定北境,为陛下分忧,为大雍守土!”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人人皆知,卫渊是女皇最信任的亲军统领,执掌玄甲卫,手握京城最高宿卫兵权,专职护卫帝王安危、巡查京畿防务,是稳守朝堂腹地的定心丸,从未领大军远征、对阵境外敌军。
他善守、善稽查、善维稳,却从未有过独领大军、野外征战、对阵游牧部族的实战经验。
一众文官纷纷出言劝阻。
“卫指挥使常年镇守京畿,护卫宫禁,职责重中之重,万万不可轻离京城!”
“漠南骑兵凶悍狡黠,战法飘忽不定,与京城驻防全然不同,无野战经验,恐难胜任啊!”
“京畿防务离不开卫指挥使,一旦京城空虚、防务更迭,恐生内患!”
声声劝谏,句句属实。
女皇垂眸看着阶下跪拜的青年武将,眼底思绪翻涌,权衡利弊。
卫渊忠心无二,品性沉稳,军纪严明,是绝对可信之人。可短板太过致命,守土维稳是长项,远征破敌是短板。
玄甲卫乃帝王私军,卫渊一旦尽数调离京畿,远赴北境,京城防务便会出现缺口;可若留部分兵力守京,带部分兵力出征,兵力不足、主将生疏,胜算更是难料。
沉吟良久,女皇终是缓缓开口,定下折中旨意:“卫渊忠勇可嘉,报国之心可鉴。朕准你出征,然你久镇京畿,缺乏边疆实战经验,不可为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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