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这个人做事比您想的要谨慎得多，”林正阳继续说道，“他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知道的眼线只有沈奕，但说不准在什么我不清楚的部门里，还隐藏着别的暗线。”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刚有些许风吹草动，我就立马不让您继续往下调查的原因。”
说到这里，林正阳停顿了一下。
随即继续道：“江少，您来实习的前几天，赵国栋还特意交代过沈奕，让他多留意公司里新来的人，尤其是跟江总走得近的人。”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怕集团空降高管，现在想来，他怕是猜到了您高考结束后会提前熟悉集团事务，所以早就在防着这一手了。”
江澈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继续说。”
林正阳点了点头：“其实沈奕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城府，做事也毛躁。”
“我估摸着赵国栋安插他进来，图的就是他够蠢、好控制。”
“蠢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你让他盯着谁他就盯着谁，不会多想也不会轻举妄动。”
江澈沉吟片刻，“沈奕有没有给你添过麻烦？”
“有。”林正阳苦笑道，“上个月我跟财务部那边对账，有几笔异常的采购单我想压下来查一查，结果第二天赵国栋就打电话过来，让我把这事儿先放一放。”
“当时我就猜到，这八成是沈奕告的密。”
江澈轻轻摸了摸下巴，眼眸微微眯起。
“哦？这么说来，沈奕这个人暂时不能动。”
林正阳愣了一下：“不动他？江少您难道不打算……”
“动他容易，”江澈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分析道，“但动了他，赵国栋立刻就会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到时候他提前转移资金、销毁证据，咱们想要抓他一个现行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沈奕只是一颗小棋子，随时都可以换。
但告密的人没了，赵国栋肯定会警觉起来。
这条老狐狸能在江盛集团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足够谨慎。
“这样吧。”
江澈心中已然有了对策，他转身面对林正阳，“沈奕你继续留着他，他该汇报什么就让他汇报什么。”
“至于赵国栋想知道的事，你可以适当地‘透露’一些。”
林正阳微微睁大了眼睛。
让沈奕继续待在身边？
这……
江澈看出他的顾虑，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在赵国栋那边的一双眼睛。”
“沈奕是赵国栋的耳朵，这正合我意。”
“我要让他变成我的传声筒。”
林正阳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说……”
“赵国栋不是想让沈奕盯着你吗？那你就让他盯。”
“只不过他盯到的那些东西，是我想让他看到的罢了。”
江澈的唇角逐渐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
林正阳恍然大悟。
他听懂了，江少的意思不就是要让他继续当“叛徒”吗。
只不过这次的“背叛”，是背叛赵国栋。
“赵国栋这个人疑心重，如果你突然断了情报，他肯定会怀疑。”
“但如果你继续给他提供‘情报’，他就会觉得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一条觉得自己很安全的老狐狸，才会露出更多破绽，不是么？”
林正阳在脑子里把这段话反复咀嚼了几遍。
他想起赵国栋这些年对他的掌控。
每一次打电话都话里有话，每一次叮嘱都带着威胁。
那八十万就像一根拴在脖子上的绳子，他越挣扎，绳子就越紧。
而现在江澈的意思很明确了。
他要让这根绳子变成引线。
一端拴着赵国栋，另一端，则是攥在他江澈手里。
“江少，我明白了。”
林正阳的声音变得沉稳了几分，“沈奕那边我会继续应付着，该透的就透，不该透的一个字都不会露。”
“赵国栋想听什么，我就给他讲什么。”
江澈点了点头。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对了，赵国栋那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跟我见过面吧？”
“不知道。”林正阳摇头，“今天我出门的时候跟沈奕说我家里有事，要提前下班。”
“沈奕那家伙没多问，估计巴不得我早点走，他好偷摸翻我桌上的文件。”
“那就好。”
江澈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递给林正阳，“以后跟我联系不要用你现在的手机，用这个。”
“赵国栋能在你身边安插沈奕，你的手机他未必没有动过手脚。”
林正阳应了一声之后接过手机。
他的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后开口：“江少，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说。”江澈停下脚步。
“江二爷的妻子周雅芝，她跟一个叫叶云锦的港城女人过从甚密，两人经常在香港碰面。”
江澈的眸光微微闪动。
又是叶云锦。
苏清禾的生母，叶卿如的姑姑，港城叶家的大小姐。
林正阳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经手过几笔西南分公司打给港城那边的款项，名义上是采购建材，但实际上货根本没进大陆。”
“这些钱的最终流向，全进了盈恒资本控制的几个离岸账户。”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偷偷留了个心眼，查了一下这几家公司的股东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些公司的最终受益人，都指向同一个人，就是叶云锦。”
“而且周雅芝上个月去港城，对外说是探亲，但我托人跟踪过她，发现她每次去港城，住的都是叶云锦安排的公寓。”
“两人密谈的内容我不知道，但从资金走账的规模来看，她们图谋的东西，绝不仅仅是西南分公司那点油水。”
叶云锦和周雅芝。
一个在港城操控叶家着手进军大陆市场的事情，且叶家与江家关系并不和睦。
另一个则是江盛集团二当家的妻子，而这位二当家已然生出谋反之心。
那么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能谋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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