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桩,杨冰冰的公关团队连夜把三年的质检报告做成了可视化长图,赵晓倩的直播间定在周五晚八点,标题就四个字:“我喝给你们看”。那个被金橙封杀了六周、复出时五万七千人在线的姑娘,这次不唱不跳,就坐那儿把一瓶药酒喝完,再把报告一页页翻给镜头看。
第三桩,最狠。白玉蝶的灵觉要锁定那栋写字楼的同一层——他们需要一张实锤图:宏盛和金橙,到底是不是同一双眼睛在背后看。
白玉蝶闭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半晌她睁开眼,点了点头:“写字楼那层楼,我探过。灵气残留很淡,但确有门派的味道——不是正道。”二狗想起段道长电话里那句“血刀门的人已经找到了我的踪迹”。原来从那一刻起,这场商战就不只是商战了。宏盛要的不是酒坊,是桃花村山泉底下那缕龙脉灵气;而血刀门,是替他们挖的人。
赵晓倩的语音在二狗按下发送键后第三秒就弹了过来,背景音是嘈杂的直播间。
“二狗哥你疯了吧!让我当着一千万人面喝药酒?”她顿了顿,“……不过金橙那帮人封我六周的时候,可没给我留过面子。周五,八点,我准时开播。你让杨总把报告发我助理,我来念。”
二狗笑了。这姑娘从猫儿巷那间漏雨的出租屋一路走到今天,骨头一直硬。
后半夜,杨冰冰办公室里只亮了一盏灯。
杜文进已经连夜飞滇南。白玉蝶在隔壁打坐,灵觉覆盖整层楼。许二狗和杨冰冰隔着一张茶几。
杨冰冰靠着办公桌,鞋踢掉了,赤脚踩在地毯上。这个姿势只在凌晨两点后出现。
“一年前你来找我谈药酒合作,我把你按在合同上摩擦了三个小时。”她没有回头,“那是在测试你会不会扛。你通过了。这一年来许记酒坊从零到估值过亿,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谢谢。”
她转过身:“我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我需要你’。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说了。”
许二狗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她手心。
“李雪塞的。说吃了糖就不会苦。”
杨冰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她笑了——很真实,带着一点被幼稚东西逗到的无奈。
她收起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宏盛的威胁邮件发件IP跟你发现的弹幕IP,同一栋写字楼,同一层。宏盛和金橙只隔了一面墙。他们在协同作战。”
“你想怎么回击?”
“先打金橙。柿子挑软的捏。合同纠纷限流手段法律上灰色但舆论上极度敏感。把赵晓倩的故事讲好,金橙一乱,隔壁宏盛失去情报共享优势。”
许二狗看着文件上她密密麻麻的标注,心想这个女人真的可怕——三个月独自扛着品牌生死,还能在凌晨三点掏出一份完整反击方案。
“你也没问我同不同意。”
杨冰冰看了他一眼,跟一年前把他按在合同上摩擦时一模一样:“你会不同意吗?”
“……不会。”
“那我还问什么。”
二狗回到酒店房间,把伞靠在墙角,自己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城市的灯火在雨里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他想起桃花村那面写着“欢迎回家”的旗子,想起明月嫂子塞给他的那碟腌萝卜,想起段道长电话里那句“你从来就不是孤儿”。很多年前他以为自己是被扔在村口的野孩子,现在才知道,原来一直有人替他挡在前面。
他又想起了明月嫂子。那个总是系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今天才看清,原来嫂子这半辈子,都在替别人活着——给他做饭,给半夏备药,给王道装干粮。从来没人问过她,你自己想要什么。可她从没抱怨过一句,只是把玉米一盘盘端过来,把粥一碗碗盛好。
手机亮了一下,是白玉蝶发来的消息:“明天开始,我跟着你。灵觉放出去,你只管往前冲。”
二狗回了一个字:“好。”
凌晨三点,省城下起了小雨。
白玉蝶撑着一把黑伞等在楼下,许二狗出来后她无声地跟上来,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雨水从她右肩滑落。
“除了工作还谈了什么?”
“给了她一颗糖。大白兔。”
“下次多准备几颗。”白玉蝶的语气很平,“你那个袋子里装了不少人,每人一颗不够分。”
走了半条街,她忽然停下。
“也给我一颗。”
许二狗摸出最后一颗奶糖放进她手心。白玉蝶剥开糖纸,评价了两个字:“甜的。”
雨夜里,两个人在同一把伞下走着。霓虹灯一盏盏熄灭,影子越来越长,最后融在一起。
走到路口,白玉蝶收住了脚步。
“你回去吧。”她把伞柄往他手里一塞,“雨大,别让明月嫂子等。”
二狗一愣。他没说过要回民宿,她怎么知道他此刻想的是那个院子、那盏厨房的灯。
白玉蝶已经转身走进了雨里。黑伞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像一朵合上的夜来香,慢慢融进霓虹的残光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肩,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步子不紧不慢。
二狗握着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伞很小,只够一个人。可她刚才撑着它,把他那半边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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