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贺九生的话语尚未落下之际，沈诏的心头就是微微一沉，指尖下意识缩紧，却也没开口追问贺九生时间估算。
像这种信息，根本不需要沈诏去特意询问贺九生，贺九生便会自己事无巨细的汇报，这是队伍眼睛，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某些情况下而言，贺九生比沈诏更为适合指挥的位置，比如，睁眼瞎时。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贺九生原本凝重的面色，更是沉下了三分，喉间发紧，夜风吹过湿透的迷彩服，脊背间还蔓延出细细碎碎的鸡皮疙瘩。
“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便会兵临城下，”贺九生目光落在高塔之下的那些防线处，语调里，第一次充满了不确定的微颤：“四面八方的兽潮，没有头。”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说是兽潮，是真的名副其实。
贺九生话语里的不确定，是对这些学生能否挡下这兽潮的不确定。
实力相差太多，很难确保在绝境之际，这些人的心底是否会产生退缩之意。
慌乱是会传染的，一人退尚可在控制范围内，可若千百人一起退呢？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信任与人心，在这看不到头的兽潮之下，又能留存几分？谁会真的把生死交给别人？
一群各怀鬼胎之人的战斗，一冲即散。
沈诏他，怕是再也聚不起来这人心。
沈诏的视线跟随着贺九生一同落在那黑攒攒的防线之下，他听出了贺九生话里的微颤，但……
未战先怯，不是壹小队的风格，亦不是华夏军人的风格。
只要能抵得住第一波，只要抵住第一波……
沈诏目光回望，那伫立在夜色下的城墙上，黑影竖立的地方，是守城军人。
耳边似是又回响起石万在操场上的那些话语。
当真如此地狱难度吗？
思绪不过飘散几个呼吸间，沈诏便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沈诏在心灵网络里，对着各负责人下达命令：“戒备，准备迎战。”
随着心灵网络里一声叠一声的收到，下方防线处的众人都动弹了起来，严肃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除却备战的那几组外，本该原地休息的十四组，也都警醒了起来，精神力时刻紧绷着，随时待命。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贺九生神色有些奇怪，他看着沈诏，声音略低：“兽潮停止不动了。”
若只是刚停，贺九生根本不会用如此肯定的字眼，兽潮至少停止移动三秒以上，贺九生才敢把信息传达给沈诏。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诏皱着眉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达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兽潮再未动过分毫，周围传来窃窃私语，似是也在疑惑兽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半个小时过去了，兽潮还是未曾动过半点。
近一个小时过去了，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连同戒备的姿态也稍稍懒散了些许。
甚至沈诏还听到了周围传来的一句嘀咕。
“一个小时爬也爬来了吧。”
沈诏没有说话，时间又过去了十来分钟，他看向贺九生，后者依旧摇了摇头，表示兽潮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沈诏皱着眉。
如果一直紧绷着，但兽潮就是没有推进，耗费的是他们的精气神。
可若他下达了命令进行休整后，兽潮又推进了呢？
沈诏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他却始终下定不了决心去试探。
他怕猜测成真。
就在沈诏思索之际，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沈诏的思绪。
“总指挥，让我们D组再去探查一番吧。”
沈诏抬眼看去，是失了左臂，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易都。
沈诏想也不想的就摇头拒绝了。
且不说易都失了左臂，即使兽化也无法飞空，单凭易都的空间绑定，沈诏都不可能放易都前去。
许是看出了沈诏的顾虑，易都完好无损的右手握紧了拳，没了一开始面对秦野的暴躁，他沉着声音，声音有些干涩：“可以让风系的去，我与居宜春留下来。”
三个风系不带雾系，只要小心一点，总归是能逃跑的。
易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的他，此时此刻，确实成了斥候小组的累赘。
连带着雾系居宜春也不适合一起前往。
被易都点名的三个风系，没有任何异议，看向沈诏，只等着沈诏下令。
先前惨烈的战斗足够让这支小队彼此信任托底。
同时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沈诏再次摇了摇头，“没用的。”
随后沈诏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别人听：“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不好受，可沈诏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测，只能认了。
他吸了一口气，在心灵网络里下达了指令：“休整。”
随后不管周围与下方出现的骚动与渐大的议论声，沈诏看向贺九生，眉目中带了些迫切。
他迫切的想知道，他所想的都是错误的，兽潮背后的那个帝级，不会如此攻心算计人心。
才下达了休整指令不到十分钟，贺九生便汇报道：“兽潮动了。”
果然如此。
沈诏眼底划过了然。
再次下达指令：“戒备。”
虽然议论声还在，可大家还是在收到指令的第一时间进行了戒备。
贺九生神色怪异，沈诏挑了眉，疑问的语句带着陈述的语调：“又停了？”
“对。”
狼来了的故事。
几次三番下去，磨灭的是这些人对沈诏指令的信任，对贺九生星雨探查的信任。
即便后面兽潮真正的降临，在战斗中，沈诏总览全局下达指令时，那些人又何尝不会思考，是不是总指挥又被骗了？是不是总指挥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一旦迟疑，必延误战机。
即便贺九生后来用星雨探查出其他危机，沈诏是信的，且会奉为头等大事，可命令下达后，其他人会不会表面领命，心里却不以为意？
心里只要存了几分散漫，当危险真的来临，又怎么会反应及时？
沈诏再次叹了口气。
左右为难。
若一直休整到兽潮降临，那漫天异能倾泻而下，沈诏不敢赌这些人真的能及时反应过来。
他是有治疗，可一击毙命的那种，他怎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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