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厉声大喝,随即又用力拍响铜钱鼓,冲杀猪匠吼:
“敲刀!把刀都敲起来!”
“当当——当当——咚咚——咚咚——”
不敢怠慢,杀猪匠立刻举起手中的双刀,刀背相碰,有节奏地用力敲击起来。
急促的敲刀声与鼓声、交织在一起,相互呼应,一时间,竟让人莫名感觉踏实起来。
没再半分犹豫,我抓出一把茶米,听从管事的指示,继续抛向墓坑。
可尽管我用尽全力,这些茶米实在太过轻盈,依旧无法触及坑底就被龙卷吸走,四散飞扬。
就在我又抓一把,打算用更多的茶米,蓄力再掷之时,突然间,就在我刚刚甩出茶米的旋风边缘,一个黑影突然从中跳出,被我捕捉——定睛一看,竟是之前墓坑中的那只诡异蛤蟆!
不过此刻这只蛤蟆眼睛呈通红状,而且看样子是想蓄力跳过盐圈,又有些畏惧,反复试探,不敢越过雷池。
“打死它!快打死它!这邪祟附在那蛤蟆身上了,想借机遁走!”
管事的话音刚落,我便抄起旁边的铁锹狠狠拍了上去。
一击不中,旁边的另一个汉子再打。
铁锹重重砸在地上,溅起零星碎土,再次落空。
见此,另外一人连忙又补一击,可那蛤蟆速度极快,身形灵巧,总能巧妙躲开。
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地上的盐圈眼看着就要被雨水消融殆尽。
在我们三番五次的追打下,那只蛤蟆竟又躲回到了风中,并且那风开始左右摇摆,不再拘泥于墓坑之中,似乎还有意朝着盐圈最先化掉的方向转动。
形势已经很明显,这蛤蟆显然已经察觉到了盐圈效力即将消失,打算藏身风中,等封禁一破,再借助龙卷掩护彻底逃离。
见此情形,众人面上纷纷显露焦急之色,却又无可奈何。
那龙卷转动急速,煞气滔天,而盐圈又是封煞禁地,大家都心存忌惮,管事的又有言在先,谁也不敢贸然踏进。
“把刀都插到地下,以肃杀之气,封住它去路!”
话音落下,四个杀猪匠同时弯腰下蹲,将手中杀猪刀插于地下。
“哧——嗡——”
刀刃入土的一瞬,整个地面猛地一颤,脚下随之传来震动。
刀身晃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像是在硬生生顶住一股狂躁的力量。
可随着刀身周围土层不断开裂,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情急之下,我当即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多想,右手并拢成剑指,凌空在身前快速画符,口中疾念护身咒,纵身一跃便跳进了风中。
“你干什么,快回来!”身后传来管事的焦急的喝叫,以及周围人惊恐的呼喊。
踏入风里的那刻,周遭呼啸的风声、鼓声、敲击声全都骤然停歇,就好像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此,将我与天地万物彻底隔绝开来。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更无半分被裹挟着要被卷飞腾空的力道。
相反,外界的嘈杂声响没了,心里反倒变得异常平静。
就连周身环绕不断旋转的泥沙阴雾,也像是速度慢下来,视线也不像想象中那样一片昏暗,反倒有种别样的澄澈感。
像是一颗颗沙砾簇拥在四周,却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彼此无法碰触。
我微眯着眼,缓步穿过那龙卷,向里走去。
不过短短两小步的距离,我一眼便看见了正蜷缩在风眼里的那只蛤蟆。
见到我的那一刻,它明显很是惊恐,立马头朝下,四条腿拼命蹬动,想要往地底下钻。
没有丝毫犹豫,我两手握紧铁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蛤蟆狠狠铲去!
尖锐的锹头重重落下,一阵刺耳的啸叫伴随着耳鸣穿透大脑,瞬间淹没一切,令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切口处,暗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扑鼻的腥臭。
那邪性的蛤蟆被我从中斩断,一分为二,抽搐着死去!
土灰色的龙卷轰然散去,刺骨的阴雨也立刻小了。
耳边响起嘈杂繁乱的呼喊声,尘土纷纷扬扬落下来,迷的我有些睁不开眼。
“呸,呸......”
我将嘴里的沙粒吐净,管事的和其他人迅速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我的状况。
伸手拍了拍头上的土,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指着地上断成两截的蛤蟆尸体。
管事的见此,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连同他眉心那个凹下去的符箓压痕,也微微淡了几分。
一步跳入墓坑,拔出那双黑漆筷子,管事的用筷头夹起蛤蟆的尸首与其余零散碎骨,放于黄布之上仔细捆紧。
待他做完这一切,便叫人取来黄纸点燃,连同那黄布一同丢入坑中。
熊熊火光燃起,暖意裹着青烟,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煞气化为飞灰。
尘埃落定,阴雨停歇,管事的望向谢爷爷的棺木,脸上终于松快下来。
他沉吟片刻,与我们商量起重新安葬问题。
用管事的话说,既然邪祟已除,那就继续安葬在此,好尽快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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