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如同一场漫长的寒冬,已经肆虐了半年之久。城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霜雪覆盖,街道冷清,商铺紧闭,人们如同被囚禁在方寸之间的候鸟,只能透过窗户遥望外面的世界。社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经济停滞,工厂停工,学校停课,连时间都似乎慢了下来。人们的生活被禁锢在家中,日复一日地对着手机和电脑,数着日子,盼着春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的迫切需求如同春天的新芽,破土而出,倔强地顶开冻土。企业主们开始在会议室里焦灼地踱步,在电话里反复沟通,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向相关部门陆续提交解封请求。国家也在综合考量疫情数据、医疗承载力、民生需求等种种因素后,终于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将分阶段、有步骤地推进解封工作。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城市仿佛听见了冰层碎裂的声音。
柳家村的林悦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过去半年,她一直居家办公。她的“办公室”是客厅里那张老旧的折叠桌,电脑屏幕是她与外界唯一的窗口。每天清晨,她准时打开视频会议,看着同事们一张张出现在屏幕上的脸——小张的背景永远是乱糟糟的儿童房,小李的麦克风总在关键时刻卡顿,而她的主管老陈,总在会议中途被孩子哭声打断,尴尬地道歉:“抱歉,我先去哄一下。”
“工作效率大打折扣。”林悦曾在日记里写道,“沟通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听不清。创意在延迟中枯萎,团队在距离中疏离。”
生活也变得枯燥乏味。她每天的活动范围,从卧室到客厅,再到厨房,再回到卧室。窗外的梧桐树从嫩绿变深绿,又开始泛黄,而她几乎没怎么走出过家门。她甚至开始怀念地铁的拥挤、办公室的嘈杂、午休时和同事挤在小吃店抢座位的喧闹。
当公司群聊里弹出那条通知时,林悦正在煮咖啡:“各位同事,经公司与属地政府协调,自下周一启动线下办公模式。请大家做好准备,有序返岗。”
她盯着那行字,手一抖,咖啡洒在了围裙上。
“真的?!”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进卧室,“老公!解封了!我们可以回公司上班了!”
丈夫从书桌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光:“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天天对着这四面墙发呆了。”
林悦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她突然觉得,生活要重新开始流动了。
周一清晨,解封首日。
林悦早早起床,比平时上班还早了一个小时。她站在衣柜前,翻找许久,终于挑出那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装——那是去年项目成功庆功宴上穿的,剪裁利落,面料挺括。她仔细熨烫,连袖口的褶皱都不放过。
“你今天可真正式。”丈夫笑着递来一杯温水,“像要去参加升职答辩。”
“这不是正式,是仪式感。”林悦一边整理领口,一边说,“半年了,终于能回到真实的世界,我得好好迎接这一天。”
她戴上口罩和手套,检查包里的消毒湿巾、备用口罩、体温计,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盛会。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温柔地铺在柏油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清冽而熟悉。一辆辆喷洒车缓缓驶过,水雾从车顶的喷口喷出,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道流动的白色雾霭,像一层轻纱拂过城市,给这个久违苏醒的都市增添了几分宁静与肃穆。
街边的店铺虽然大多还未完全恢复往日的热闹,但已经有不少商家开始重新营业。早餐摊前,油条在锅里翻滚,滋滋作响;理发店门口,老板正用长竿挑下“暂停营业”的牌子;花店的橱窗里,新到的向日葵正昂着头,仿佛也在迎接新生。
林悦走过一家咖啡店,店主老周正戴着橡胶手套,用力擦拭着户外的桌椅,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早上好,林小姐!”他抬头看见林悦,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笑意,“好久不见,今天终于可以开门迎客了!”
林悦停下脚步,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周,恭喜啊!第一杯咖啡,可得给我打五折!”
“哈哈,五折不行,但第一杯免费!”老周爽朗地笑,“你可是我解封后第一个熟客,必须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林悦眨眨眼,“等我下班回来,一定来报到!”
“等你!”老周挥挥手,继续擦桌子,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来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林悦在大堂门口排队测温。保安小哥穿着防护服,手持额温枪,动作熟练:“请出示健康码,测个体温,36.3℃,正常,请进。”
电梯里,她遇见了同事小张,两人隔着口罩相视一笑。
“真没想到,还能再在电梯里遇见你。”小张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林悦轻声说,“感觉像隔了一辈子。”
走出电梯,推开公司大门,林悦深吸一口气。办公室里,消毒人员正穿着白大褂,推着消毒机,仔细地对每一个角落进行喷雾。办公桌、电脑、门把手、饮水机按钮,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键盘缝隙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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