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凯丽顿时沉下脸。
米娅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有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在乎老板的情绪，也缺乏对老板的尊重。
听魏凯丽没说话，米娅察觉出魏凯丽不高兴了，接着解释道：
“魏总，虽然魏羽可以打擦边球，但今年新闻媒体已经开始不断宣称环保和生态，风向正在悄然改变。此时再耍小聪明踩红线，无异于飞蛾投火。我建议您尽量不要碰触这个烫手山芋。”
“米娅，我知道有隐患，但这个叫尚云的公司，是我父亲的公司和四方景观、群星装饰几家联合投资的项目公司。我父亲要我做这个舆情服务，我能怎么办？”
魏凯丽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不舒服的心情，向米娅做解释。
“魏总，就算是是魏老先生向你提要求，你也不应该答应。观澜公司有自己的利益，不应该承担您个人表达孝顺的工具。一旦云源湿地项目被判定违法，观澜公司就会和鑫魏地产公司一起关门大吉，您想付出这样的代价吗？商场如战场，不是温情脉脉的场域，请您三思。”
米娅冷静到残酷地继续力阻魏凯丽。
魏凯丽再次陷入沉默。
她也是看到了危险，所以才会犹豫不决。
观澜公司如果倒了，她刚刚在经商中尝到的甜头就会戛然而止，她确实舍不得。
魏凯丽虽然心里认可米娅的理由，但面子上过不去。
“米娅，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父亲推荐才到我公司的，现在却因为一点风险就袖手旁观，你在品德上，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魏总，我做事的原则是对事不对人。我的确是魏老先生推荐进公司的，但我的职务是公司副总兼法务负责人，我要为公司和您本人的资产安全负责。这和谁推荐我没关系，我如果牺牲公司利益去报恩，那才是不道德的，才会让我感到羞耻。”
米娅针锋相对地给出答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魏凯丽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
她想反驳，但米娅的话滴水不漏，她找不到破绽。
“米娅，请你搞清楚，我是公司老板，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给你下命令。这个项目我做定了。你现在就起草一份观澜科技与尚云公司的舆情监控服务合作协议。明天和对方谈判，并在明天就签下协议，拿到预付款。”
魏凯丽明知道米娅说的是对的，但她必须要表达出强横的否决态度，以宣示自己的权力。
她要学习卫晓瑶，建立绝对权威，给米娅立规矩。
在观澜公司，只有她魏凯丽才能说了算。
电话那头的米娅沉默几秒后，长出一口气。
“好吧，您是老板，当然您说了算。既然您决定了，我执行就是。但作为法务负责人，我对公司签订合同事务有决策权吧？”
米娅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也很明显，如果连起草、修改、审核合同的权利都没有，那她就宁可辞职。
魏凯丽看到米娅退让了，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在缓和。
“米娅，你既然是公司副总兼法务负责人，该有的权力当然都有，我不会干涉。但我先问问你打算如何起草合同，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这是您的权利。”
米娅依然用职业化的冷静和条理，开始汇报她起草协议的要点。
“第一，观澜的服务范围仅限于网络舆情监测与预警，包括关键词识别、热点追踪、趋势分析和定期报告。合同里必须明确写明：我公司不承担任何内容处置义务。删帖、沉帖、压制话题这一类操作，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
“等一下。”魏凯丽马上打断，“如果尚云公司没有专业人员操作，非要让我们打包执行呢？”
米娅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绝不能答应大包大揽。如果只是提供舆情监测，那还算合规的服务，一旦我们涉及删帖等操作，如果尚云公司被认定违法，我们就会被列为共犯。”
她进而建议，尚云没有专业操作人员，观澜公司可以免费培训免费技术咨询，但绝不能参与实操。
魏凯丽点点头表示同意，让米娅继续说。
米娅点燃一支烟，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开口：
“第二，合同文本里不能出现‘屏蔽’、‘删除’、‘封锁’这类文字。可以用‘异常信息预警与报送’这样的技术型概念代替，至于报送之后客户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同意，接着说。”
“第三，合同里要加入退出条款。如果项目后续被发现违法违规情形，观澜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
米娅继续引申对公司技术人员的硬要求。在项目执行期间，所有与客户的沟通必须留记录。
任何涉及内容处置的讨论，观澜所有人员都不参与、不留痕、不回应。
说完，米娅停顿了一下：“魏总，这是我们和尚云签合同的底线。如果您能接受，我今晚就开始草拟，两个小时后发给你初稿，只要您认可，明天我就可以和尚云公司方面洽谈合同。”
魏凯丽静静听完米娅的思路，不得不承认米娅是专业的。
米娅是发自真心地在帮助公司规避风险。
虽然她不喜欢米娅那种不肯臣服的态度，但她信任米娅的能力和忠诚。
米娅虽然让她不舒服，但从来没有在正事上掉过链子。
“按你说的办吧。合同的具体内容和谈判过程，你全权负责。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只要你觉得满意，该签就签，事后把电子档发给我就行。”
魏凯丽非常有魄力展现出绝对信任的姿态。
米娅显然有些意外：“魏总，这……不合适吧？最好还是在正式签字盖章之前，您来把关。”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我连你都信不过，那我还能信任谁呢？”
魏凯丽虽然没有经商经历，但她饱读史书，清楚驾驭人心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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