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战枫把水杯放下，靠着椅背看着霸虎，他的嘴角挂着一层很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上人家门，不走正门走哪儿？
霸虎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问。
服务员端了餐盘上来，把鳕鱼放在战枫面前，把汤放在霸虎面前。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餐厅里面只有刀叉碰在盘子上面的声响和墙角那对老夫妇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吃完饭后，战枫站起来往门口走。
霸虎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和围巾。
枫哥，现在就去？
战枫回头看了一下霸虎，点了点头。
车子还是刚才那辆来接机的黑色越野车，司机还是那个人。
他看见战枫和霸虎从酒店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就像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出来一样。
他发动了车子。
战枫坐在后座，他的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
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从密集变稀疏，从稀疏变成几乎没有，然后车窗外面变成了一大片被雪覆盖的空地。
车灯照亮的路面上除了白色的雪就是黑色的碎石，边界在灯光尽头的地方融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霸虎坐在副驾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着，目光盯着前方。
他的手指又掐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掐着没有松开。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在四周全是白色和深灰色的时候，远处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团深色的轮廓。
那团轮廓一开始很小，像是地平线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但随着车子越驶越近，那团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栋用深灰色石料砌成的建筑，整体式样像是缩小版的城堡——有塔楼、有雉堞、有厚重的拱形门洞。
建筑的一侧有几扇窄窄的窗户，窗户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面显得很暖很亮。
车停在了一扇沉重的铁栅栏门前。
铁栅栏门大概有三米高，黑色的铁条被冰霜覆了一层，能看见铁条和铁条之间的缝隙里面挂着细细的冰凌。
门两侧是高耸的石墙，石墙上面嵌着碎玻璃，在车灯的光线下面闪着一层细碎的反光。
铁栅栏门后面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深色的厚外套，身形都比普通人要壮一圈，站在门后面的时候像几截短桩一样稳稳地定在那里。
最前面那个人的脸被车灯照亮了，他的皮肤颜色很深，颧骨很高，眼睛窄窄地眯着，目光穿过铁栅栏的缝隙落在车里面的战枫身上。
司机熄了火，越野车的引擎声停了之后四周安静得让人耳朵发嗡。
霸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冷风从那扇打开的车门灌进来，车内暖气瞬间被冲散了一半。
战枫从后座下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看那道铁栅栏门，又看了看门后面的几个人，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风很大，他用手拢着火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着，点着之后他吸了一口，烟雾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风扯散了。
铁栅栏门后面最前面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铁栅栏的距离大约两步远。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从厚外套的领子里面出来，带着一层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语，：什么人？
战枫叼着烟，他抬了一下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了指那个说话的人。
他指的动作很随意，像是路边问路的时候随手一指的那种姿态。
战枫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安静的雪地上面传得很清楚，进去禀报一声，你们要杀的战枫，自己送上门来了。
铁栅栏门后面那个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在听到两个字的时候有明显的反应——他的肩膀绷紧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战枫脸上迅速滑到站在战枫旁边的霸虎身上又滑回来。
他身后那几个人的反应也很快，有人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有人往后撤了半步把重心放低了，有人偏了一下头用肩膀的夹缝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你就是战枫？
那个领头的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低下去的那一层里面裹着一层警惕。
战枫吸了一口烟，烟在他嘴角燃着，火光在风里面一明一灭的，嗯，就是那个上了你们黑榜的人，赶紧进去禀报吧。
门后面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那个人对旁边一个偏瘦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在风声里面听不太清楚。
那个人点了下头转身就跑进了身后的建筑里面，他跑的速度不慢，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很快就远了。
剩下的几个人站在铁栅栏门后面没有动，但他们站的位置变了。
原来几个人是松散地站成一排，现在他们收拢了，靠得更紧了，每个人的目光都锁在战枫身上，像几根绷紧的弦。
领头的那个人又开口了，上黑榜的人，我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战枫听了这句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层弧度往上提了提。
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被风吹散在他脚边的雪地上。
简单的一个字，战枫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他迈这一步的时候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吱声，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面传出去很远。
铁栅栏门后面那几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后绷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领头那个人的手已经从外套里面抽了出来，攥着一根黑色的金属短棍。
你站住，领头的人说，不要再往前了。
战枫没有停，他迈了第二步，第三步，走到了铁栅栏门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他站在那儿抬头看了看铁栅栏门顶端的铁尖，又低头看了看门锁的位置。
霸虎。战枫叫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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