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诚点头。凌保儿接过文件，一页页翻，停在中间某条，指着问：“叶生，呢度写嘅‘保底工资’，点解法？”
叶景诚放下茶杯：“算系公司对新人嘅起步支援，金额参考本港居民年均入息。”
“可唔可以预支？”凌保儿试探着问。
“新签约嘅艺人，头个月补助照发，就当系整下形象、理下发型嘅费用。”叶景诚答完，凌保儿继续低头看，手指慢慢划过纸面。
她合起合约，缓缓道：“叶生，星仔跟住你做，我同意。总好过佢成日跑出跑入，冇个定性。不过……八年约，系咪长咗啲？”
合约右下角，清清楚楚印着“八年”。
叶景诚没急着答，只说：“伯母应该听过，新人入行，多数签十年，有些连条款都冇填，空白纸就签。八年，已经系公司让步。新人要培训两年、三年，刚捧出头就放人走？别家公司一挖，人就冇咗，公司心血白费。”
周星池一听，立刻凑近来，压低声音催：“妈，问咁多做乜？签啦！有咩后果我担！”
凌保儿斜乜他一眼，叹了口气，提笔，在监护人栏签下自己名字。
合约不算苛刻，唯一硌应嘅就系年限。但比起放任儿子四处飘，至少每月有笔稳当收入，够食够住；红唔红，睇命；但起码，有条正路走。
总算把这位未来之星签妥，又闲聊几句家常，叶景诚起身告辞。周星池替他开门，顺口问：“对咗，叶生，华姐嗰边……”
叶景诚摇头。魏秋华已同丽的签了全约，电影方面只能谈部头约。
若只系配角，倒无所谓；但叶景诚若真用她，肯定是要力捧……公司现时冇一个能撑场嘅女角。可魏秋华冇签长约，冇交过一分力，凭乜享受资源倾斜？
一来，魏秋华算唔上大明星。电视剧里有人气，一转战电影圈，照样系新人，同当年嘅周闰发一样……剧集收视爆棚，一拍电影，钱扔进海，连个水花都冇。
二来，叶景诚手上唔缺女角：锺楚红、郑纹雅已签，潘颖紫虽系自由身，但帮过他大忙。前两个系身边人，后一个系恩情人，轮也轮唔到魏秋华先上。
“我明。”周星池点点头，自己嘅事落定，魏秋华那边，随她自己掂量去。
“嗯，星仔。下礼拜公司可能开新戏，呢几日你在家多练练戏，到时带你过去试下水。”叶景诚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周星池没料到安排来得这么急，当即挺直腰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叶生，您尽管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帖。”
……
从周星池住处出来，叶景诚坐车回了家。刚推开门，就见郑纹雅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他心里一动……这人本就能写能打，如今连灶台都敢上，倒真不是盖的。
先前看她低头抿嘴、耳根微红的模样，他还当是摆样子。凑近灶台一闻，倒真愣了一下：那锅肉炖得浓香扑鼻，光是气味就勾得人胃里咕噜一声。
“行啊，行啊。”他笑着点头，“要是再扔两颗八角进去，香味能飘三条街。”
“好啦，你先出去，马上开饭！”郑纹雅一把将他推出厨房，顺手“咔哒”锁上门，转身踮脚拉开米桶最底下那层暗格，摸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食谱。
半小时后，门开了。
她先端出一大砂锅炖肉，油亮厚实，香气压不住；接着又捧出一碗清汤白菜……菜叶浮在水上，汤色寡淡，卖相实在难说漂亮。
叶景诚吃饭有个习惯：先挑不那么对胃口的吃。筷子一伸，夹起一片白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慢慢拧起来：“阿雅，盐呢？”
“啊？真没味儿？”
她当然不会说，原本想炒个干爽脆嫩的白菜，结果火候没控住，锅底焦了一小片，慌乱中加了半勺水；水少了又添，添着添着，整盘菜就泡成了这碗“清汤”。
她赶紧也夹了一筷子尝，菜叶软塌塌的，既没咸，也没甜，只剩一股子水汽味儿。
“阿诚，你吃肉，炖肉还行。”她扒拉一块肉尝了尝，勉强点头，“不算难吃。”
叶景诚笑了笑，夹起一块递到嘴边……刚离锅，那肉块沉甸甸的，足有半个巴掌大。他抬眼往锅里扫了一眼：小的肉丁指甲盖似的一粒，大的却像块小砖头，大小悬殊得离谱。
可瞧着郑纹雅垂着眼、手指绞着围裙边的样子，那些玩笑话便全咽了回去。他咬一口，含糊道：“嗯，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哎哟”一声，他猛地捂住左腮，牙根一阵发麻。吐出来一看……
一枚一元硬币，锃亮反光，还沾着点酱汁。
郑纹雅脸一白，连忙摆手：“我……那个……你不是说要放八角吗？我翻遍钱包没找着零钱，就顺手扔了几枚硬币下去……”
叶景诚差点呛住。
合着自己随口一句话，倒成她下厨的“调味指南”了？要是哪天让他提一句“桂皮增香”，她怕不是真得冲下楼，蹲树根底下抠两块树皮回来熬汤……
晚饭硬是撑完了。两人稍歇片刻，叶景诚正琢磨着带郑纹雅去新租的公寓，门外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响得又急又密。
他脊背一僵。
脚踩两只船的事，他早做好被揭穿的准备，可心底到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对方没察觉呢？
这铃声像敲在神经上，冷汗瞬间爬满后颈。
……莫非下午跟锺楚红通电话时露了马脚？她这会儿杀上门来查岗？
念头一闪，又被他自己掐灭：锺楚红脑子没那么细。就算真是她按的铃，凭她那性子，撞见郑纹雅在家，顶多叉腰骂两句，不至于抄菜刀追着他砍。
他悄悄挪到猫眼前一瞄，心跳这才缓下来……不是锺楚红。
除了锺楚红和郑纹雅，就只有黄晶这个死胖子知道他住哪儿。门一开，叶景诚劈头就骂：“死肥仔！老婆快生了不守着，跑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磨蹭半天才开门，是不是屋里藏了人？”黄晶探头往里张望，一眼就瞅见郑纹雅正弯腰收拾碗筷。
他立马把叶景诚拽出门外，压低嗓子：“喂，你不是跟阿虹处着吗？阿雅怎么也在你家？”
叶景诚叹口气：“唉，讲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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