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
夜空中回荡着军官们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声音里带着决绝和悲壮。
而在他们身后,黄浦江的江水依旧无声地流淌着,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光,掩盖了水下那条致命的通道,也掩盖了那批足以改变中国命运的重型武器最终的去向。
江水之下,秘密静卧。
江水之上,风暴将至。
赵铁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置,重重地关上车门。他点燃了另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升腾,模糊了他铁青的脸色。
卡车发动,调头驶离码头。车灯的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劈开一条道路,但这条路通向哪里,没有人知道。
赵铁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时间就是一切。他必须在南京方面察觉到异常之前,把那批装备找回来,或者至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
而这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黄浦江上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
十六铺码头发生的事情,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赵铁山带着他的人马在码头上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把六座仓库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江边那几道水下轨道的痕迹拍了照、画了图、取了证,最后才铁青着脸收队离开。
码头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几个看守的士兵在门口站岗。江风吹过空荡荡的仓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刚才那群人的徒劳无功。
然而,赵铁山不知道的是,从他带队冲进码头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就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此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脸上胡子拉碴,看上去和码头上那些搬运货物的苦力没什么两样。他蹲在码头对面一间茶馆的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却透过氤氲的夜色,将码头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赵铁山来了,带着一个加强连的精锐士兵。
赵铁山砸开了仓库的大门,发现了里面的空空如也。
赵铁山在江边找到了水下轨道的痕迹,暴跳如雷地下了追查的命令。
这一切,全都被这个长衫男人一五一十地记在了脑子里。他的记忆力极好,好到能记住赵铁山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脸上闪过的每一个表情。他甚至能根据那些军官们嘴唇的翕动,大致推断出他们在说什么——这是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练出来的本事,读唇语对他来说跟看书写字一样轻松。
当赵铁山的车队气冲冲地驶离码头之后,长衫男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将那碗凉透了的茶水随手泼在地上,把茶碗搁在窗台上,然后拢了拢衣襟,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弄堂的阴影之中。
他穿过了三条街,拐过了五个弯,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买了碗热馄饨,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一边用余光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吃完了馄饨,他抹了抹嘴,继续前行,又穿过了一片低矮的棚户区,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小楼从外面看毫不起眼,和周围那些破旧的老房子没什么区别——青砖灰瓦,墙面斑驳,木质的门窗已经掉了漆,门前还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栋小楼周围至少有三个暗哨在时刻巡视着,而小楼二楼那扇永远紧闭的窗户后面,隐隐约约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
长衫男人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用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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