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灯光。
屋内漆黑一片,看不出是否有人。
院墙完好,没有攀爬痕迹。
但那根红布条的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直觉里。
他按下通讯键,压低声音道:
“各组注意,乙七区域,目标院落可能有情况。三组从西侧接近,四组封住北面巷道,一组随我从正面进入。”
“等我口令,不得擅动。”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轻声回应。
孟组长收起望远镜,从屋顶无声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拧上消音器,贴着墙根快速向那座院子靠近。
凌晨五点三十四分。
孟组长抵达院墙外侧。
他侧耳倾听——院内寂静无声,连鸡鸣狗吠都没有。
这不太正常。
永安坊的住户大多养有家禽或土狗,这座院子也不例外,昨天踩点时他还听到过狗叫声。
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打了个手势。
两名特勤翻上墙头,用一面小小的反光镜探查院内情况,然后向他比划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但孟组长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冲入。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条黄狗倒在廊下,身体还在微微起伏,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嘴被一根细绳巧妙地缠住,四肢也被软布条松松地捆着,无法站立也无法吠叫,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手法干净利落,显然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孟组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快步冲向屋门,一脚踹开。
屋内空无一人。
但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被一只茶杯压着,墨迹已干,字迹端正清秀,像是从容不迫地写下的。
孟组长拿起纸条,上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孟组长辛苦。烦请转告白局长:宋某并非逃窜,只是暂避。待陛下理清身边真正该清理之人后,宋某自当现身。”
“另,后院柴房内有一物,算是在下的一点薄礼,请务必转呈陛下御览。”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简笔的图案——一本书,书页翻开,中间夹着一片羽毛。
孟组长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他猛然转头:“后院柴房!搜!”
两名特勤冲向柴房,一脚踢开木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孟组长赶过去,只见柴房的角落里堆着一捆干柴,柴堆下面露出一个黑色的皮箱。
特勤小心翼翼地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本账册和一沓信件,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孟组长随手翻开一本账册的第一页,只扫了一眼,后背便窜起一股寒意。
那上面记录的,是十年前帝国北部边防军的一次军费拨付明细。
拨付金额、经手官员、实际到账数额、以及被截留的部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被截留的款项流向的最终目的地,赫然指向几个如今在朝中位高权重的人名。
其中有的,今夜已经被捕。
有的,却仍然安然无恙地待在各自的府邸中。
孟组长猛地合上账册,声音发紧:“立刻通知白局长。就说……找到的东西,比预想的大得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通知局里加派人手过来。这座院子从现在起,列为甲级保护现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凌晨五点四十一分。
潜龙基地,白克明接到报告时,正在喝今天的第四杯浓茶。
听完孟组长的汇报,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缓缓放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亮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箱子里的东西,初步估算有多少?”他问。
“账册十三本,信件二十七封。最早的可追溯到十二年前,最近的距今约八个月。涉
的范围……属下粗略翻了翻,涵盖军费、河工、盐税、科举四大领域。涉及的官员名单,恐怕不下四十人。”
白克明闭上了眼睛。
四十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这些账册的内容属实,那么整个帝国官僚体系中上层至少五分之一的官员都将被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贪腐风暴。
而这些人当中,有些是郑云峰的人,有些是上官志标的人.
还有一些——谁的都不是,只忠于自己的钱包。
更重要的是,宋知远既然能在逃亡途中如此从容地留下这份“礼物”,说明他手中掌握的信息远不止这些。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出这批账册,与其说是投诚,不如说是在向皇帝传递一个信号: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而我选择躲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活着,对你更有用。
白克明睁开眼睛,转身走向终极安全室的方向。
他必须亲自向皇帝汇报这件事。
而此刻,在终极安全室内,皇帝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星城兵力部署图前,看着城西永安坊的位置,久久不语。
他的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他那位于国子监的老师,在挂断电话后又追加送来的一份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宋知远其人,可用不可信。他用那批账册换你一命,也换他自己一命。至于值不值,陛下自有公断。”
皇帝看完这行字,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习惯了隐藏一切的眼睛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猎手在嗅到更庞大的猎物气息时,才会亮起的、兴奋而危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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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三分。
潜龙基地,终极安全室。
白克明步入室内时,皇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星城兵力部署图前。
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找到了?”
“找到了。”白克明站定,语气克制,“但人没抓到。宋知远留下了东西,人已不知所踪。”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克明手中那只黑色的皮箱上,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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