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抓住了宋知远,就等于抓住了连接郑云峰和上官志标的那根线。
没抓住他,那两个人就可以咬死彼此不认识、没有共谋。
“增派两个行动组去永安坊。”白克明下令道。
“挨家挨户查。另外,把他的社会关系再梳理一遍,所有亲戚、朋友、学生、同事,一个个排查。”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个人去了哪里。”
副官领命而去。
白克明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标注着“绝密·净街”的文件夹。封面右上角,一行小字赫然写着——
“附:备用方案‘惊蛰’,若第一阶段受阻,授权自动触发。”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翻开那一页。
凌晨五点零三分。
潜龙基地,终极安全室。
皇帝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泡。
他依然没有睡意,目光在一份份简报上快速移动。
白克明每隔十五分钟呈递一次最新进展汇总,内容大同小异:主要目标均已控制,审讯正在进行,第十七号目标仍在逃。
皇帝放下简报,揉了揉眉心。
“来人。”
一名侍从官无声地走进来,躬身等候指示。
“传朕口谕:命九门提督府封锁星城所有城门,只进不出。
城内所有驿站、码头、车马行,暂停营业。凡有擅自出城者,不论身份,一律拿下。”
“遵旨。”
侍从官退出后,皇帝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星城兵力部署图前。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红色标记上掠过,最终停留在城西永安坊的位置——那是第十七号目标最后现身的地点。
永安坊。
帝国大学所在地。
皇帝眯起了眼睛。
“宋知远……历史系副教授……”他低声自语,“一个教书的,能让军情局布下的天罗地网漏掉他两次。有意思。”
他转身回到桌前,按下了一个很少使用的通讯按钮。那头连接的,不是白克明,不是军情局的任何一条线路,而是一个只有皇帝本人才知道的号码。
响了三声后,接通。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是朕。”皇帝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陛下。这个时辰来电,想必‘净街’已经动了。”
“动了。抓了十四个,跑了一个。”
“谁?”
“宋知远。帝国大学历史系副教授。”
对面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陛下,这个人……老臣认识。他三十年前,是老臣在国子监教书时的学生。”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挑。
“老师。”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语气中多了一丝少见的敬意。
“那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陛下,老臣只能说——如果他不想让您找到,您就算把星城翻过来,也找不到他。”
“但反过来,如果他觉得时机到了,他会自己出现在您面前。”
皇帝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位老人从不说不确定的话,也从不说多余的话。
“多谢老师指点。”
“陛下保重。”
通讯切断。
皇帝放下通讯器,目光投向窗外。
天际的灰白色已经扩散开来,星城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浮现。
远处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清脆而短促,像是在试探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夜动荡的土地是否还值得栖息。
他端起茶杯,茶已凉透。
但他还是一饮而尽。
凌晨五点二十七分。
永安坊。
天色未亮透,街巷间的雾气还未散尽。
永安坊是星城西北角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道狭窄曲折,房屋高低错落,大多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砖木结构老宅。
这里居住的多是帝国大学的教职工及其家属,也有不少在此租住的寒门学子。
街道两旁歪歪扭扭地停着几辆平板车和早起贩菜的骡车,生活的气息已经开始在晨雾中悄然萌动。
然而此刻,这份日常的宁静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所笼罩。
两名身着便衣的军情局特勤蹲守在坊口一家尚未开张的早点铺屋檐下。
看似在避风抽烟,实则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进出坊门的每一个人。
坊内更深处的几条岔道上,还有三组便衣呈网状分布,彼此之间通过微型耳麦保持联络。
但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任何收获。
带队的小组长姓孟,三十出头,是军情局行动处最能干的基层骨干之一。
他蹲在一处屋顶的阴影里,举着红外望远镜观察下方院落,眉头紧锁。
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的报告,内容千篇一律——“无异状”。
孟组长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永安坊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整片坊区共有七条出口,他们封死了六条,留下一条故意不设防。
那是通往帝国大学后门的一条窄巷。
巷口装有隐蔽摄像头,只要宋知远从那一条路出来,就会被捕捉到影像。
可他始终没有出现。
“头儿,”耳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特勤的声音,“你说会不会……他压根就没回这儿?咱们是不是守错了地方?”
孟组长没有回答。他也开始怀疑这个判断了。
但命令就是命令,白局长亲自下达的死命令——盯死永安坊,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一座小院的角落,忽然顿住了。
那座院子属于帝国大学一位退休的老教授,院子里种着一棵上了年岁的枣树,枝丫探出墙外。
此刻天色渐亮,借着朦胧的天光,他看到枣树的树干上,绑着一根约莫两指宽的红布条。
红布条本身并不稀奇——星城民间有在树上系红布祈福的习俗。
尤其是老人家,更是常见。
但孟组长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昨天下午他提前来踩点时,曾路过这座院子,清楚地记得那棵枣树上什么都没有。
这根红布条,是夜里被人系上去的。
孟组长的心跳陡然加速了一拍。
他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调整望远镜焦距,仔细观察那座院子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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