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长老化为灰烬的第三天,青丘山的风终于不再带着血腥味。
但肃杀的气氛,却比大战刚结束时更加浓重——尤其是在山门前的刑场上,那摊用特殊法阵禁锢着、仍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糜,时时刻刻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狐族,背叛与失败的下场。
那是金翎。
或者说,是他最后存在于世的形态。
三日前,当修为跌落、经脉寸断、神魂遭受重创的金翎被几位执法弟子从祭坛废墟中拖出来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半步元婴大修士,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如泥,双目失神,口中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微弱得仅相当于刚筑基的修士。
按照狐族律法,叛族者当受万狐噬心之刑。但金翎的状态显然已经承受不了任何刑罚——他离彻底咽气只差一口气。
然而,仇恨的火焰早已在青华一脉乃至许多曾受灵丘压迫的普通狐族心中燃烧。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剁了他”,紧接着,愤怒的狐群如潮水般涌上。在几位长老来得及阻止之前,无数爪牙、利刃、甚至石块,已经落在了金翎残破的身躯上。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当赤狐长老厉声喝止时,原地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有激愤的狐族甚至用火法灼烧,用冰法冻结,再用钝器敲碎……最终,在青羽长老的紧急干预下,这摊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的肉糜被法阵禁锢,陈列于山门刑场,以儆效尤。
金翎长老,灵丘一脉曾经的主宰,半步元婴的大修士,最终以最耻辱、最惨烈的方式,化为了一滩任人唾弃的“臊子”。
青华一脉的议事大殿内,此刻坐满了人。或者说,坐满了狐。
有青华本脉的几位长老——赤狐、青羽、苍岩,以及伤势稍稳、脸色依旧苍白但坚持出席的素心;有月岚、炎狐、黑尾三脉的代表月霜、炎烈、影煞;以及……坐在主位旁,那个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正百无聊赖掏耳朵的人族青年。
时三九。
他今天没穿那件骚包的玄麟踏星袍,而是换了身青华一脉常见的青色布衣。衣服不太合身,有点紧,勾勒出他精悍的肌肉线条。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或者说,不影响别人看他的眼神。
敬畏,感激,忌惮,还有一丝……憋屈。
尤其是炎狐一脉的光头壮汉炎烈,此刻正瞪着牛眼,死死盯着时三九。他旁边的月岚一脉代表月霜长老倒是神色平静,只是偶尔瞥向时三九的目光里,带着若有所思。黑尾一脉的影煞依旧罩在黑袍里,看不清表情,但坐姿比三天前拘谨了许多——时三九在祖地祭坛瞬杀三个黑尾筑基、破去禁灵阵的事,显然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赤狐长老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主要是为了商议三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时三九身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第一,金翎已死,灵丘一脉树倒猢狲散。其麾下四大战将,五长老紫魅被我等联手生擒,现囚于地牢;二长老枯木试图负隅顽抗,被月霜、炎烈、影煞三位长老联手重创,施展秘术遁走,目前下落不明;而三长老墨影、四长老烈烽……”
赤狐长老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此二人在金翎落败的瞬间,便见势不妙,抛下同僚与部众,直接施展遁法逃回了灵丘山老巢,据山而守。如今灵丘山内,除墨影、烈烽外,尚有部分死忠负隅顽抗,但大多族人士气涣散,惶惶不可终日。如何处理灵丘余孽,需议个章程。”
“第二,圣女重伤闭关,祖地秘境疗伤,短期内无法理事。族中日常事务、战后安抚、资源调配等千头万绪,需有人暂代处理。”
“第三,”赤狐长老看向时三九,眼神复杂,“时小友在本次大比中居功至伟,不仅赢得关键第一场,更在第三场中……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助力。按我狐族传统,有功必赏。该如何封赏时三九小友,也需诸位共同商议。”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炎烈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那声音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灵丘那帮杂碎,还有什么好商议的?金翎老贼都成肉馅了!树倒猢狲散!依俺看,直接点齐人马,发兵踏平灵丘山!墨影、烈烽那两个怂包,宰了!枯木那个老木头疙瘩,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劈了当柴烧!至于那些小喽啰……”
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众人,蒲扇大的手掌一挥:“听话的,打散了编入各脉当苦力!不听话的,统统扔去挖矿挖到死!男的杀光,女的……咳咳,抓回来……那个,教化!”
他说得唾沫横飞,光头上青筋暴起,胸前那堆花岗岩般的肌肉疙瘩随着激动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几乎要撑裂那件简陋的皮甲。
时三九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草茎换了个边叼着,含糊不清地说:“炎烈长老,您这胸肌……练得是真不错啊。这饱满度,这轮廓,啧啧,比有些女狐族姑娘的还傲人。平时没少下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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