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松花江的浊浪裹着碎冰撞向堤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佐佐木举着望远镜的手纹丝不动，镜片里废弃水文站的木屋顶渐渐清晰。
他身后的日军小队端着枪，枪托抵在肩窝，只等佐佐木一声令下，就发起突袭。
萧锋猫着腰摸到水文站后墙，锡壶里最后半壶煤油顺着木缝往下渗，在灰黑色的木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他刚摸出火柴，指尖还没碰到磷面，对岸柳林里突然窜起三道淡绿色尾焰——磷光弹！
炽白光球撞上木梁的瞬间炸开，磷粉粘在潮湿的木柱上腾起青白色火焰。
腐草味混着刺鼻的毒烟扑面而来，顺溜忍不住咳了两声，手背立刻捂住嘴。
“掺了毒剂的磷火！”额吉叔抽出猎刀劈向燃烧得卷曲的树皮，剥落的树皮下渗出黏糊糊的汁液，顺着木纹往下淌，遇火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多磷光弹在屋顶炸开，火舌顺着梁柱往上缠，焦黑的木片噼啪往下掉时。
三八大盖的子弹突然从柳林射来，钉进墙角炸药箱，木屑溅到萧锋手背，烫得他指尖一缩，却没松手，反而更快地摸向腰间的手榴弹。
“进老苇沟！”萧锋俯身背起咳血的小铃铛，孩子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后颈，微弱的喘息声像根细针，扎得人心头发紧。
他脚步没停，余光瞥见日军追兵踩着石滩追来，刚踏入浅水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长生早按他的吩咐，在水底布下了油囊。
长生拽动芦苇丛里的麻绳，水下油囊“哗啦”裂开，煤油顺着水流漫开，遇上水文站飘来的火苗，火墙“轰”地贴着水面爆燃。
六名日军来不及后退，瞬间被火焰裹住，衣裤烧得蜷缩，凄厉的惨叫被江风卷着往河谷外飘。
萧锋趁机带着众人钻进苇沟，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细小的划痕也浑然不觉。
小李蹲在苇丛里，佯装摆弄怀里的铜制罗盘——那是他从老乡家借来的指路工具，此刻指针还在微微晃动。
他袖口溃烂的蜂蛰伤在汗水中渗着脓液，指尖按压伤口的力度越来越大，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昨夜侦查时，他偷偷摸到日军营地外，听见哨兵闲聊，才知晓菌弹藏在永昌酒坊酱窖，还要通过西郊铁轨三岔口运走。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被伪满警察的搜山队逼得和众人躲进了苇沟。
“去酒坊走骆驼颈近道，能省二十里山路。”小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众人——
他故意说假话，是怕直接暴露情报来源，更怕警察队顺着踪迹追来，可话一出口，就见萧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额吉叔的烟袋锅突然“啪”地烫在他虎口，“滋啦”一声响里，小李控制不住喊出声。
“骆驼颈的栈道上个月就被山洪冲垮了，你从哪听来的近道？”
额吉叔的话刚落，芦苇丛里突然窜出伪满警察队，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众人。
萧锋立刻将小铃铛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顺溜和长生也端起枪，枪托抵着肩窝，随时准备开火。
千钧一发之际，小李突然抓起铜制罗盘猛地跃上土坡，故意踢翻旁边晾豆酱的笸箩——浓稠的酱水顺着坡地漫开，像道泥墙挡住追兵的脚步。
“他们往东边跑了！”他朝着警察队大喊，声音嘶哑却格外响亮，吸引了所有枪口的注意。
子弹瞬间追着他后背射来，第一颗擦过肩胛骨，第二颗穿透肺叶，第三颗、第四颗……灰布军装后脊炸开五朵暗红的血花。
小李踉跄着往前扑，不是为了逃，而是伸手抓住了土坡上的炸药包——那是他们之前埋下的备用炸药。
他回头望了一眼萧锋众人，嘴角似乎扯出一抹笑，铜制罗盘从掌心滑落，在碎石上撞出清脆的声响，随即用尽最后力气拽响了引信。
“快走！”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决绝，哪怕胸腔里的血涌到喉咙，也不肯闭上眼。
“轰——”巨响震得崖壁碎石滚落，土坡轰然塌陷，伪满警察队被埋在碎石与酱泥里，哀嚎声不绝于耳。
小李的身影连同那包炸药，一起被烟尘吞没，只有那枚罗盘，在碎石堆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顺溜忍不住红了眼，刚要冲过去，被萧锋死死按住：“他用命给我们开路，我们不能辜负他！”
众人望着塌陷的土坡，没人说话，只有江风卷着达子香的花瓣，飘落在碎石堆上，像是在为小李送行。
众人顺着崖边小路往永昌酒坊赶，刚绕过一道山梁，酱酸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就飘进鼻腔。
萧锋抬手示意停下，从腰间摸出望远镜，酒坊烟囱冒着黑烟，门口有日军哨兵来回踱步，手里的枪时不时往四周扫过。
他转头对顺溜和长生低声吩咐：“顺溜，你绕到前门吸引注意力，打两枪就撤。长生，跟我从后墙突入，额吉叔负责掩护小铃铛。”
顺溜端起步枪，猫着腰绕到前门侧面，对着哨兵脚边的地面开了一枪，子弹溅起的石子打在哨兵裤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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