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跟上他们!”陈阿四嘶哑地吼道,指着那个筏子。
他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抓住桂珍的胳膊,桂珍搀着陈阿婆,一家四口,在及膝深的、冰冷粘稠的泥水里,艰难地挪动,朝着那个筏子的方向挤去。每走一步,都要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或者被人推开。不断有人摔倒,扑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泥浆。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骂,混杂在一起。
他们挤了十几米,离那个筏子还有一段距离。筏子上的人已经快要到河心了,推筏子的两个男人在水里奋力划着,其中一个突然惨叫一声,猛地沉了下去——可能是被水下的什么东西缠住了,也可能是腿抽筋。失去了一边的推力,筏子剧烈倾斜,上面的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筏子眼看就要翻覆。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机枪扫射的声音,清脆、短促、冷酷,从北岸的方向传来。
不是对岸,是他们身后!
陈阿四猛地回头。
只见河北岸,距离河边不到两百米的一条街道废墟上,出现了土黄色的身影。几个日本兵,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正对着河岸边拥挤的人群扫射!更远处,更多的日本兵从断壁残垣后出现,步枪、机枪,喷吐着火舌。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切入毫无遮拦、拥挤不堪的人群。
“噗噗噗噗——!”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沉闷而密集。站在岸边、站在浅水里的人群,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鲜血瞬间在泥泞的河岸上、在黑色的河水里,晕开大团大团刺目的红。中弹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扑倒在地,或者直接栽进河里。幸存者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疯狂地向前涌,向河里跳,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鬼子!鬼子来了!快跑啊!”
“让开!让老子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
秩序彻底崩溃。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一切理智和人性。人们不再管什么木板,不再管什么筏子,只是疯狂地往河里跳,哪怕明知是死路一条。被挤倒的人,来不及爬起,就被无数只脚踩进泥水里,再也没有声息。落水的人扑腾着,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木板,漂浮的尸体,甚至是还在挣扎的活人,将对方也拖入水底。
陈阿四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推,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倒下的瞬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怀里的孙子死死护在胸前,用自己干瘦的身体垫在下面。
“扑通!”
冰冷的、浑浊的、带着浓重血腥和腐臭味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呛了一大口水,水里有泥沙,有血腥,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的腐烂气味。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水不深,只到胸口,脚下的淤泥却深不见底,他一脚陷进去,另一只脚也被缠住。更可怕的是,不断有人从岸上跳下来,砸在他周围,溅起巨大的水花,还有人直接砸在他身上。
混乱中,他感到抓住他胳膊的手松开了。
是桂珍!还是阿婆?
他不知道。他只能拼命蹬腿,试图从淤泥中挣脱,同时将孙子举得更高,让孩子的口鼻露出水面。小宝被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爷爷的衣襟,小脸憋得发紫。
“桂珍!阿婆!”陈阿四嘶声大喊,声音被周围的哭喊、惨叫、落水声和枪声彻底淹没。
他勉强在混乱的人流和不断落下的人体中站稳,抹了把脸上的污水,焦急地四处张望。浑浊的水面上,人头攒动,无数双手在挥舞,无数张脸在惊恐地张着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蓝布包袱在水面上浮沉了一下,然后被一只挣扎的手抓住,拖入水下。那是桂珍的包袱!里面是全家最后一点东西,还有那张全家福!
“桂珍——!”陈阿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朝着包袱消失的方向挤去,但人流的推力是向河中心的,他根本无法逆流而上。
就在这时,枪声更近了。
日军的小分队已经冲到了距离河岸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他们不再满足于用机枪扫射,开始用步枪精准地点杀那些还在岸上、或者在水里挣扎的、看起来像是青壮年男子的人。一个推着木筏奋力向对岸游去的男人,后脑中弹,身体一僵,沉入水中。木筏失去控制,上面坐着的妇孺尖叫着落水。
对岸,租界的士兵依旧没有开枪阻止日军。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偶尔端起枪,警告性地对着天空开一枪,或者用生硬的中文喊话:“退回去!不准靠近!否则开枪!”
退回去?退到哪里?后面是日军的子弹,前面是冰冷的河水和对岸的枪口。
绝望,如同这黑色的、肮脏的、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陈阿四,淹没了岸边的每一个人。
他抱着孙子,站在齐胸深的河水里,冰冷的河水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他回头,岸上是日军不断逼近的枪口和刺刀。他向前看,是吞噬了儿媳和儿媳的、漂满尸体的河流。他抬头,对岸是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冷漠的“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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