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周的晨光，藏着半程告别的温柔
开学第一天：晨光裹着桂香，藏着半页没说破的褶皱
七点的晨光像被浸软的蜂蜜，裹着湿软的桂香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卷着两三片嫩黄的花瓣，落在教室门口的水泥地上。
我坐在林溪的位置上，指尖捏着那块圆边兔子橡皮——是她暑假塞给我的，边缘磨得发亮，兔子眼睛的墨点淡了半截——正一下下蹭着桌面那道圆规划痕。
这道痕是上个学期的事：当时她画画的时候，我逗她笑，结果圆规尖没拿稳，“吱呀”一声蹭过桌面，留下道歪歪的浅印。
她攥着这块兔子橡皮蹭了十分钟，橡皮都磨掉半块，最后皱着眉说“像道丑疤，比你写的‘757年’还丑”。
今天我把痕蹭得发毛，连缝隙里的铅笔灰都擦干净，桌面亮得能映出晨光的碎影。
桌角摆着个没拆封的修正带，透明包装上贴了张我画的兔子贴纸——耳朵画得像两根小油条，是昨晚在台灯下描了三遍的成果。
这是攒的零花钱买的，漆没磨掉，按下去的“咔哒”声比我那个旧的脆，她暑假总忘带修正带，上次借我的旧款，把带芯都用空了。
教室门“哗啦”被推开时，学校里还有着残残点点的桂花顺着风卷进来，落在我攥着共同日记本的手背上。
本子是图书馆那晚她给的，米黄色封面沾了点夜露的湿痕，我攥得指节发白，纸页硌得掌心发疼。
林溪穿了新的蓝白校服，白帆布鞋沾了点浅褐的泥点——是她小区花坛旁的土，暑假我们蹲那儿啃冰棍时，她总踩那片泥。校服的领口有点歪，她进门时抬手捋了下，指尖蹭过粉白发圈旁的银色发夹——那是我上周攒钱买的，塑料镀层磨了点边，她却别得很正，暖灯光下泛着软乎乎的亮。
她左手抱着叠牛皮纸包的资料，纸是她妈妈常用的那种，有点糙，边缘卷了角，封皮露出半行加粗的打印体：“关海市实验中学集训日程表”。风把纸角吹得晃了晃，这几个字像根细针，扎得我眼睛发涩。
帆布包挂着的星黛露挂件晃了晃，耳朵耷拉着——是上次她吐槽数学老师板书时，手指总捏着的那个，挂绳磨起了毛。
她把书包往桌洞塞时，胳膊肘碰倒了我摆的修正带，“咔哒”一声滚到我脚边，透明包装撞在水泥地上，兔子贴纸的耳朵翘得更歪了。
“早呀笨蛋。”她弯腰捡的时候，发梢扫过我手背，洗发水的薄荷味裹着晨露的湿意漫过来——是暑假她总用的那款，上次暴雨那天，她弯腰捡橡皮时，发梢也是这味道。
她有点喘，脸颊泛着粉，应该是跑着赶早自习的，帆布鞋的鞋带松了半根，她捡修正带时，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鞋带。
“这是新的？”她把修正带攥在掌心，指尖蹭过兔子贴纸，指甲盖剪得圆圆的，沾了点浅粉色的指甲油——是她表姐上周给涂的，暑假视频时她还抱怨“像沾了粉笔灰”。
“那我把你磨掉漆的那个还你，我粘了个星黛露贴纸，丑是丑了点，但带芯是满的。”
我没接，眼睛盯着她臂弯里的资料袋，喉咙发紧得像被纸页糊住。攥着日记本的手指蜷了蜷，页脚卷得像暴雨里的水洼：“你抱的是什么？”
她的眉尖突然皱出软乎乎的小褶子——像上次忘带历史笔记，被老师叫到讲台时的表情，鼻尖轻轻动了动，咬了下嘴唇。
唇色有点淡，看样子应该是早上没吃早饭，上学时她总不吃早饭，我总偷偷把面包塞她桌洞。
“哦……是我妈找的历史拓展题。”她的声音轻了点，往窗外瞟了一眼——窗外的桂花树晃了晃，花瓣落了一片在窗台上。
“说帮你补‘藩镇割据’的知识点，你上次总把‘节度使’写成‘节度使’，划掉的墨痕比知识点还重。”
她把资料袋往桌洞最里推，指尖碰着袋口的动作很轻，像在藏一张皱巴巴的纸。我看见她的指尖是凉的，指腹沾了点牛皮纸的毛边，是刚才攥资料袋攥的——那袋资料看着不薄，她抱了一路，指节应该酸了。
晨读预备铃突然响了，风扇“嗡嗡”转起来，把桌角的桂花吹得打了个旋。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抬手捋了捋发梢，粉白发圈晃得我眼热。我把共同日记本推到她面前，本子的扉页还留着她画的牵手小人，铅笔印有点花。
她翻开第一页，攥起那支我送的新红笔——笔杆上的迷你兔子贴歪歪扭扭。笔尖落在纸页上的声音很轻，像雨打在伞面上：“开学第一天，林舟的修正带没磨漆，兔子贴纸的耳朵像小油条。”
她画了个小太阳，红笔水比图书馆那页淡了点——图书馆那晚是刚灌的笔水，现在笔芯应该空了半截。小太阳的边有点抖，像她刚才推资料袋时的指尖。
晨光落在本子上，把她的字浸成了暖黄色。我盯着那行字，攥着兔子橡皮的指腹发黏——桂香还在漫，风裹着花瓣擦过桌面，我突然看见资料袋的一角从桌洞露出来，“实验中学”四个字的边缘，沾了点晨露的湿痕。
风扇还在转，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我没说话，把修正带往她桌角推了推，包装上的兔子耳朵，刚好对着她画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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