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Kite)本身也是一种猛禽。那么,“K7”会不会是“鸢-7号”项目或人员?“J9M”呢?会不会是姓名或化名的代码?
一个更大胆的假设蹦了出来:如果这套密码系统,是“余先生”基于其伪满时期的经历,自己改良或创造的一套私人化的、与陈文渊教授可能有关的代码呢?毕竟,从陈伊伊透露的信息看,“余先生”对陈教授的笔记极为关注,甚至可能因此对陈伊伊下手。他们之间,除了学术,或许还有更深的、涉及当年秘密的纠葛。
夜鹰立刻起草了一份给省厅和陈伊伊所在西北单位的加密查询请求:第一,紧急查询伪满大陆科学院地质矿产相关领域,是否有代号“鸢”或涉及猛禽代号的秘密项目,以及其中中日人员的详细名单(尤其关注中文姓名或化名中带“J”、“M”发音或关联字的人员)。第二,向陈伊伊核实,其父陈文渊教授在伪满时期,是否有关系密切的助手、学生或同事,其人的姓名、特征(特别是左手小指残缺)、以及战后动向。
他将请求交给陆明发送。他知道这需要时间,但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一条线。密码的破译,或许钥匙就藏在二十年前那段复杂晦暗的历史里。
下午,周明远从王家屯带回了两条实质信息:一是屯内近期无符合“灰鹊”特征的可疑常住人员;二是老猎户提供的“老鹰崖附近疑似汽车印迹”线索。他们立刻与陆明、夜鹰汇合。
“汽车印迹,时间对得上。”陆明在地图上标出老鹰崖位置,“从那里可以迂回到西山侧后,也能快速撤往县城方向。如果‘灰鹊’是乘车来放信,然后迅速离开,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王家屯内找不到人。他可能根本就没进屯,或者只是短暂停留。”
“结合中午监听到的可能从车辆上发出的信号,”夜鹰补充道,“‘灰鹊’或者他的上级,拥有交通工具,并且可能在流动中保持通讯。这增加了我们定位的难度,但也说明他们需要保持机动,可能因为据点被端后,失去了固定的巢穴。”
“省厅关于密码和历史关联的反馈,有进展吗?”周明远问。
夜鹰介绍了自己的推测和省厅的查询请求。“如果密码真的与伪满时期的‘鸢’项目或人员有关,甚至直接指向‘余先生’的真实身份或他在那个网络中的代号,那将是重大突破。但需要陈伊伊同志那边的信息来交叉验证。”
魏莱一直在听,此时开口道:“几条线索现在开始缠绕了。王家屯-老鹰崖的车辆线索,指向敌特的机动性和可能的外部接应点。密码线索,试图挖出‘老鹰’的历史根基和身份。而‘灰鹊’本人,是连接上层‘老鹰’和下层执行者的关键中间人,找到他,就可能撕开更大的口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的策略要调整。第一,以老鹰崖为中心,布置隐蔽观察哨,并派精干小组沿可能行车路线进行痕迹勘查和搜索,寻找敌特可能遗留的临时落脚点、丢弃物品或更清晰的车辙指向。第二,密码破译和历史查询是高层面的斗争,我们积极配合,但也要立足本地。加强对钱有才的审讯,重点问他在工业局期间,接触过的所有‘有学问’、‘戴眼镜’、可能了解伪满时期科技情况的人员。第三,四水镇内部不能放松,敌特转入地下,可能变得更危险。张铁匠的工人网络要继续运转,留意一切异常。特别是对邮电所、供销社等已被我们清理过的节点,要防止反渗透或新的破坏。”
他看向窗外,暮色渐沉。“国家工作组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要在明处的客人到来之前,尽可能把暗处的虫子挖出来,至少,要牢牢盯住他们,不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制造事端。”
众人领命而去。魏莱独自留在指挥部,点燃了一支烟(他很少抽,但压力大时会点一支)。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窗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王家屯的猎户、老鹰崖的车印、伪满的密码、陈教授的笔记、残缺的手指……这些散落的碎片,仿佛黑暗中的萤火,明明灭灭。要抓住那只狡猾的“老鹰”,需要更多的耐心、更敏锐的洞察,以及,或许还需要一点历史的尘埃落定后,才能显现的机缘。
屯子里,老猎户秦木匠收拾好套索,回到屋里,默默坐在炕沿上。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磨损得很厉害的牛皮烟口袋,慢慢卷着一支旱烟。刚才那几个“农技站干部”,问的话,看人的眼神,让他这个在山林里跟野兽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猎人,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西山那边的枪炮声,老鹰崖的车印子,还有早年他在山里见过的那些鬼鬼祟祟的勘探队……一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滚。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睛望着墙上挂的一把老旧的日式军刺——那是很多年前,他从一个冻死在雪窝里的日本兵身上捡来的。这世道,好像从来就没真正太平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烟抽完,将烟蒂在炕沿上按灭。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安全。这是乱世求生存下来的老人,最朴素的智慧。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润了四水镇和王家屯的山野。星光黯淡,云层低垂,仿佛在积蓄着一场春雪。而在无线电流无声的维度里,在泛黄档案的字里行间,在人们沉默的警惕与搜寻中,另一场关乎真相与阴谋的“春耕”,正在漆黑的土壤下,艰难地萌发着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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