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山林是另一重世界。白日里清晰的山路在夜幕下褪去了轮廓,化作深浅不一的墨块。树木的枝丫像无数伸展的鬼爪,在微弱的天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风穿过枯枝和岩隙,发出呜呜咽咽的鸣响,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凄厉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侦察小队一共七人,由省公安厅一名姓孙的干事带队,两名县里抽调的公安,三名四水镇最精干、熟悉山林的民兵(包括轻伤不下火线的李建国),以及向导秦木匠。为了隐蔽,他们没有打火把,只靠两盏用厚布蒙住大半、只留一线微光的马灯照明,眼睛需极力适应黑暗。秦木匠走在最前,他仿佛天生属于这黑暗的山林,脚步轻捷无声,对地形的熟悉几乎成为一种本能,带领众人避开湿滑的沟坎和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坡。
周明远没有跟来,他留在镇指挥部作为联络和接应点。夜鹰则守着他的电台和监听设备,随时准备捕捉任何异常信号。魏莱和陆明在指挥部里,对着那幅并不精确的地图,推算着小队可能的位置和进度,每一分沉默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秦木匠带着队伍离开王家屯后,没有走任何明显的道路,而是沿着一条几近被荒草淹没的兽径向北深入。山势逐渐陡峭,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李建国腿伤未愈,但咬紧牙关,努力跟上队伍,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衣,又被寒风吹得冰凉贴在身上。他紧紧握着一支从朝鲜战场带回来的苏制冲锋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前面就是老鹰崖的侧背。”秦木匠在一处岩石后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他指了指左前方一片更浓重的黑影,“翻过去,下到沟底,再往上爬两道山梁,才能看到龟鹤嘴的形儿。那山洞在龟脖子下头,鹤嘴石的背后,很隐蔽。”
孙干事看了看夜光怀表,已是凌晨两点。“原地休息十分钟,检查装备,保持绝对安静。”
众人靠着岩石或树干坐下,默默喝水,检查枪支弹药。秦木匠掏出烟袋锅,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秦大爷,”孙干事凑近秦木匠,用气声问,“您当年进那山洞,除了破罐子烂木头,还看到别的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比如……纸片子,本子,或者刻在石头上的记号?”
秦木匠眯着眼回忆,缓缓摇头:“里头黑,心里也怕,没敢细看。就记得那些罐子上有弯弯扭扭的字,还有股子怪味儿,像……像放了很久的草药,又有点呛鼻子。木架子像是放仪器的,烂得差不多了。哦,洞里头好像还有个小岔洞,没敢往里钻。”
怪味儿?呛鼻子?孙干事和李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会不会是化学药品残留的味道?或者,是放射性矿物本身或伴生物质的气味?
休息完毕,队伍继续在秦木匠的带领下,像一群沉默的幽灵,穿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山林中。翻过第一道山梁时,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雪霰,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也进一步模糊了视线和声音。这增加了行进的困难,但也可能掩盖他们的动静。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来到了秦木匠所说的“龟鹤嘴”附近。借着朦胧的晨光,可以隐约看到前方山体的轮廓:一块巨大突出的岩石形如龟首,昂向天空,旁边一道狭长尖锐的石脊斜刺而出,确似鹤颈鹤喙。地形险峻,下方是深涧,水流声比远处听到的清晰了许多。
“山洞就在龟脖子下头,那块大石头后面。”秦木匠指向龟首岩下方一处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的阴影,“得从侧面绕过去,有个很窄的缝能进去。”
孙干事示意队伍隐蔽,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处阴影。洞口确实隐蔽,若非有人指点,极难发现。洞口附近的积雪似乎……有些不太自然。靠近洞口下方的一片积雪,有轻微的融化又冻结的痕迹,与周围纯粹的蓬松新雪不同。而且,洞口边缘的几根枯藤,似乎有近期被拨动过的迹象,断口很新。
“有情况。”孙干事低声道,“洞口可能近期有人出入过。保持警惕,准备战斗队形。秦大爷,您留在这里隐蔽,给我们指了路,您的任务就完成了。如果听到枪声,立刻按原路往回撤,不要管我们。”
秦木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蜷缩进一块岩石的凹处,把自己隐藏起来。他毕竟只是个老猎人,不是战士。
孙干事打了个手势,两名公安和三名民兵(包括李建国)呈扇形散开,利用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无声地向洞口包抄过去。雪霰还在下,沙沙地落在他们的棉帽和肩头。
李建国心脏怦怦直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临战前的亢奋。他压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向洞口侧翼移动。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秦木匠描述过的、若有若无的怪味儿,更浓了一些,混合着苔藓和冰雪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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