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9月22日,凌晨四点。
四水镇还在沉睡中,镇政府二楼东头的煤油灯却已经亮了半个时辰。
魏莱伏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张图纸:一张是改良碾米机的传动系统草图,一张是规划中的联合加工厂布局图,还有一张——是他凭记忆画的1955年苏联“德特-54”拖拉机的简化结构图。
铅笔在糙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秋雨绵绵,雨水顺着窗棂的裂缝渗进来,在水泥地上积起一小滩水。魏莱起身,用抹布堵住缝隙,又坐回桌前。
他的左手又开始疼了。
那是1948年辽沈战役留下的旧伤,弹片划伤了神经,每逢阴雨天,小指和无名指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他放下笔,用右手揉搓左手手腕,目光落在桌角那半块压缩饼干上。
纸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只剩下模糊的“能量”二字。这是2025年他实验室的午餐,穿越时口袋里仅存的东西。三年了,他一直留着,像留着与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但前天,他把饼干屑撒在了鹤唳峰烈士陵园的地基里。
“该告别了。”他当时想。
窗外的雨声中,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梯被踩得咚咚响,周明远推门进来,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封信。
“魏书记,省里回信了!”
魏莱接过信。信封是牛皮纸的,盖着“吉林省工业厅”的红章。拆开,只有一页纸,字迹遒劲:
魏莱同志:
来信收悉。四水镇自筹资金、自力更生之精神,值得肯定。经研究,同意将四水镇铁工厂列为“地方工业试点预备单位”,考察期六个月。
现通知如下:
一、省厅将派技术指导小组于十月中旬赴四水镇,协助设备改良与技术升级。
二、试点期间,四水镇需按月报送生产数据、成本核算、产品样品。
三、最重要一条:省农工部合作化工作组将于九月二十五日(即三日后)抵达你镇,开展初级社试点调研。你镇须全力配合,并将合作化推进情况作为试点考核重要指标。
四、试点通过后,可申请专项贷款(最高额度五千元)及设备调拨指标。
望你把握机遇,统筹推进。
李青山
1953年9月18日
魏莱看完,把信递给周明远。
“试点预备单位...这算成了还是没成?”周明远扶了扶老花镜。
“给了名分,但没给实质支持。”魏莱走到窗前,“要等六个月考察期,还要先过合作化这一关。”
“三天后工作组就到...”周明远苦笑,“这也太急了。咱们连合作化方案都没讨论过。”
“不是急。”魏莱摇头,“是省里在试探——看看四水镇是真心搞建设,还是借建设之名搞独立王国。”
雨越下越大。
院子里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上午八点,铁工厂传来消息:改良碾米机出事了。
魏莱赶到时,草棚下围了二十多人。碾米机瘫在那里,传动轴断裂,崩飞的齿轮碎片嵌进草棚立柱。操作机器的李二狗捂着手臂,血从指缝渗出来。
“咋回事?”魏莱问。
张小锤脸色煞白:“试...试机的时候,突然‘砰’一声,轴就断了。碎片崩出来,划伤了二狗...”
郑怀远已经赶来,给李二狗包扎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需要缝针。
“机器转速太快了。”张铁匠蹲在碾米机旁,捡起断裂的传动轴,“铁的纯度不够,有砂眼,高速转动时应力集中,断了。”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瞎折腾...”
“好好的石磨不用,非搞这铁疙瘩...”
“伤人了吧?还得赔医药费...”
王老栓挤进来,看着报废的机器,心疼得直跺脚:“这得浪费多少铁啊!那都是钱啊!”
魏莱没说话。
他仔细检查断裂面。张铁匠说得对,是铁质问题。1953年的土法炼铁,杂质多,脆性大,做农具勉强能用,但要做高速运转的机械零件,还差得远。
“秦木匠呢?”他问。
“在木工坊。”
“把他叫来。张师傅,你去找找还有多少废铁料。小锤,你测量一下齿轮的模数,重新计算传动比。”
众人面面相觑。
“魏书记,这机器...还要修?”李二狗忍着疼问。
“不是修,是重做。”魏莱站起身,“这次失败,说明三个问题:第一,材料不行;第二,设计有缺陷;第三,操作不规范。咱们一个一个解决。”
他看向围观的人:“我知道大家心疼钱,心疼铁。但咱们要想往前走,就不能怕摔跤。石磨是能用,可一个壮劳力一天能碾多少米?五十斤?一百斤?咱们这台机器设计目标是一天五百斤。失败了,找出原因,改进了,就可能成功。”
“那要是再失败呢?”有人问。
“再失败,再改。”魏莱说,“直到成功为止。咱们四水镇穷,输不起钱,但更输不起胆子。连试错的胆子都没有,那就只能一辈子用石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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