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魏莱,我好像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选择留下。”
“为什么?”
“因为他相信,这片土地值得守护,这里的人值得帮助。”陈伊伊看着窗外的暮色,“哪怕要受委屈,哪怕要冒险。”
魏莱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很自然。
“伊伊,等王叔好了,等春耕忙完,我想...”他顿了顿,“我想跟你结婚。”
陈伊伊愣住了。
三秒钟的沉默,像三年那么长。
然后她笑了,笑着流泪:“你这是在求婚吗?在卫生所的药品仓库里?”
“地点不好,但心意是真的。”魏莱也笑,“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王叔的事让我想通了——有些事,不能等。”
陈伊伊擦掉眼泪:“我答应。但不是现在。等合作社站稳了,等王叔能下地走路了,等春天真的来了...”
“好。等春天。”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夕阳西下,雪地染成金色。
第二天,更大的惊喜来了。
上午十点,又一辆卡车驶进四水镇。这次不是军车,是民用卡车。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皮袄的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
“请问,魏莱同志在吗?”
魏莱迎出去:“我是。”
中年人递上名片:顾永年,长春永利机器厂经理。
“冯远记者给我写了信,附了你们的报道。”顾永年说话慢条斯理,“我很感动。所以不请自来,想亲眼看看。”
他参观了铁工厂,看了改良犁铧,看了水坝,看了刚刚升级的卫生所。最后在会议室,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魏莱同志,我决定捐赠。”顾永年说,“不是钱,是设备——两台旧车床,一台钻床,还有二十吨生铁。车床是德国货,老了,但还能用。生铁是我厂里的库存,质量比你们土法炼的好。”
魏莱震惊得说不出话。
“但我有个条件。”顾永年说,“这些设备,必须用于合作社的集体生产,不能私有化。而且,我要派两个技术工人来,教你们怎么用。为期三个月,食宿你们管,工资我发。”
“顾经理,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顾永年摇头,“我在东北经营工厂二十年,见过日本人压榨,见过国民党腐败。现在新中国了,我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你们四水镇,让我看到了希望——农民自己组织起来,用智慧改变命运的样。”
他顿了顿:“其实我也是农民出身。我爹是佃农,累死的。如果当年有合作社,他也许能多活几年。”
捐赠协议当天签了。
消息传开,全镇沸腾。车床!那是真正的工业设备!有了车床,犁铧的零件可以标准化生产,效率能提高十倍!
冯远的报道和顾永年的捐赠,像两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第三天,县里通知:省里决定将四水镇合作社作为全省典型,拨专款五千元,用于春耕准备和基础设施建设。
第四天,省农科院派来技术员,指导选种、施肥、病虫害防治。
第五天,省报又来了一批记者,要搞连续报道。
四水镇突然站到了聚光灯下。
魏莱忙得脚不沾地。接待,汇报,规划,协调...每天晚上回到办公室,都累得不想说话。
陈伊伊也忙。她白天跟着医疗小组学习,晚上整理父亲的日记和资料。那些关于地下矿藏的数据,她反复计算、核对,越来越确信:四水镇地下,确实有非同寻常的东西。
第十天晚上,两人终于在办公室有了独处的时间。
陈伊伊摊开重新绘制的图纸:“魏莱,我计算了父亲留下的数据。放射性检测值异常高,但分布不均匀,呈点状聚集。这不符合常规铀矿特征。而且伴生的稀有金属比例...高得离谱。”
“什么意思?”
“意思可能是两种。”陈伊伊指着图纸上的点,“第一,这里是一个超大型的、多种稀有金属共生矿,铀只是其中之一。第二...”
她顿了顿:“这里可能不是天然矿藏。”
魏莱瞳孔收缩:“不是天然?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伊伊摇头,“父亲日记里提到,山本郁夫死前说过‘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但没来得及细说。”
两人沉默。
窗外的四水镇,灯火比以往多了些——新通了电,虽然电压不稳,但毕竟有了光。
地上,合作社红红火火。
地下,谜团越来越深。
“先不管。”魏莱最终说,“春耕要紧。等忙过这阵子,我们组织一次小范围勘探。就咱们几个人,秘密的。”
“好。”
正说着,周明远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魏书记,冯记者...接到调令了。”
“调令?”
“省报社紧急通知,调他回省城,另有任用。”周明远递过一张纸,“明天就走。”
魏莱接过调令,眉头紧皱。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最了解四水镇的记者调走?
“冯记者怎么说?”
“他说...服从组织安排。”周明远压低声音,“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小心。四水镇现在太显眼了,有些人,不想看到你们成功。”
“有些人?”
“他没明说。但他说,他的报道虽然正面,但也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合作化太快,会冲击现有的供销体系、粮食统购体系...甚至,可能影响某些人的位置。”
魏莱懂了。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有受益者,就有受损者。四水镇这簇星火,照亮了一些路,也必然会让一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无所遁形。
“我知道了。”他说,“替我给冯记者送行。告诉他,四水镇永远记得他。”
周明远离开后,魏莱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陈伊伊走到他身边:“怕吗?”
“有点。”魏莱诚实地说,“以前咱们穷,没人注意。现在有了点成绩,就成了靶子。”
“但这也是机会。”陈伊伊说,“在聚光灯下,有些人不敢乱来。”
“但愿如此。”
窗外,夜色深沉。
新筑的水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坝下,冻土深处,秘密还在沉睡。
而地上,合作社的春天,就要来了。
只是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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