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二分。
潜龙基地，地下三层，临时审讯区。
这里原本是一处备用通讯调度中心，今夜被紧急改造成了关押与审讯的临时场所。
走廊两侧的白炽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每隔五米便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军情局特勤持枪而立。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郑云峰被带入审讯室时，表现得像一个前来视察工作的上司。
他整了整衣领，环顾四周，甚至对墙角那台正在运行的录音设备露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微笑。
负责主审的是白克明麾下最得力的审讯专家——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消瘦、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男人，代号“竹竿”。
他不急着开口，而是先将一杯温水放在郑云峰面前。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郑大人，咱们长话短说。”
竹竿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拉家常。
“今晚的行动，您心里应该有数。”
“陛下给您的定性，是‘结党营私、暗通外藩、意图谋逆’。这三条，哪一条落实了，都是诛九族的罪名。”
郑云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为官三十年，历经两朝，若真想谋逆，不会等到头发白了才动手。”
“是吗？”
竹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郑云峰面前。
照片上是一封书信的影印件，字迹清晰可辨。
那是郑云峰写给朝鲜前线某位将领的亲笔信，信中提到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等措辞。
郑云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封信，是真的。”
他坦然承认，让竹竿微微一愣。
“但你知不知道，这封信写于三个月前，内容是针对当时朝鲜战线东段的一次叛军诱降计划？‘非常之事’指的是策反敌方将领。”
“这封信的完整原件在兵部存档，有当日值班郎中和兵部尚书的联署签章。”
“你手里这张影印件，裁掉了上下文和落款日期。”
竹竿的眼神沉了下来。
郑云峰将照片推了回去，语气温和却带着刀子：
“年轻人，搞审讯，证据要做全。不然传出去，丢的是军情局的脸，也是陛下的脸。”
竹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将照片收回文件夹，换了一张。
这一张，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郑云峰的一个远房侄子名下账户。
在过去一年间陆续收到了总计四百二十万两白银的匿名汇款，汇款路径经过三家海外商行的层层中转。
“这个，你怎么解释？”
郑云峰看都没看那张纸，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的侄子去年在江南经商失败，欠下巨债。”
“这笔钱是老夫用自己的俸禄积蓄和几处祖产变卖所得，委托一位故交辗转接济他的。”
“这件事，户部左侍郎刘崇安可以作证，因为那几处祖产的过户文书是在他眼皮底下办的。你要不要把他叫来问问？”
竹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郑云峰提到的这位刘崇安，恰恰是今夜同时被捕的十四人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刘崇安在隔壁审讯室里扛不住压力胡言乱语，反而可能把郑云峰拖下水。
但如果刘崇安咬死了不松口，那么这份证词就是铁板一块。
郑云峰显然是算准了这一层。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而在隔壁审讯室，上官志标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没有坐下，而是背着手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一块轻微渗水的污渍，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
负责审讯他的军官尝试了几个常规问题，上官志标一概不予回应，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到审讯官有些不耐烦，加重了语气。
“上官大人，陛下给了您最后一次机会，您就是这样回报圣恩的吗？”
上官志标终于缓缓低下头，看向审讯官。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枯井。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审讯官一愣：“下官军情局行动处第三科科长赵鹏程。”
“赵鹏程。”上官志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老夫记住你了。将来若有机会，请你喝酒。”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赵鹏程背后一阵发凉。
一个刚刚沦为阶下囚的国公，对着审讯官说出“将来请你喝酒”。
这要么是虚张声势到极点的狂妄。
要么就是他手里还握着某种连皇帝都不知道的底牌。
赵鹏程决定不再纠缠，起身走出审讯室，来到走廊尽头的一台加密通讯器前，接通了白克明的专线。
“局长，上官志标拒绝配合。一个字都不肯说。”
白克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急。把他晾在那儿，别给他水也别给他食物，但别上刑。我要先看看郑云峰那边的进展。”
“是。另外……郑云峰那边，竹竿遇到了点麻烦。证据链被拆了。”
白克明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淡淡地说：
“意料之中。首辅要是这么好审，他就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让竹竿继续磨，换角度，别被他牵着鼻子走。我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
切断通讯后，白克明转向身旁的一名副官：“第十七号目标的追踪有消息了吗？”
副官面露难色：“还没有。目标最后出现在城西永安坊一带，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我们调取了周边所有市政监控，但目标似乎对监控盲区极为熟悉。”
“三次出现在画面中，每次都恰好处于两个摄像头的交界死角。”
“我们怀疑……目标有军方或情报系统的背景。”
白克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第十七号目标，是今晚名单上唯一一个逃脱的。
此人名叫宋知远，公开身份是帝国大学历史系副教授，但实际上——根据军情局掌握的情报。
他是郑云峰与上官志标之间最重要的秘密联络人。
过去两年间，郑云峰与上官志标几乎没有直接见面，所有敏感信息的传递，都是通过宋知远居中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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