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实的眼睛半睁着,看了看秀兰,又看了看云山,最后落在云飞身上。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秀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了半天,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那天晚上,王老实醒了一次,精神好了些。他让秀兰扶他坐起来,说想吃碗粥。秀兰赶紧去灶房,煮了碗小米粥,放了点红糖。王老实小口小口地喝着,看了看屋里的人:“云飞,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妈和你姐。”云飞点头,眼泪掉在粥碗里。王老实又说:“云山,你婆家要是欺负你,就回娘家来。”云山哭着点头:“爸,我知道。”
最后,他看向秀兰:“秀兰,这辈子,辛苦你了。”秀兰握住他的手,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不辛苦,你给我做了一辈子饭呢。”王老实也笑了,喝完最后一口粥,靠在秀兰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天是七月十五,月亮圆得像盘子,挂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秀兰没哭,只是坐在床边,给王老实梳头发。云山和云飞蹲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灶房里的锅还放在铁架上,里面的粥底结了层薄薄的膜,像王老实一辈子没说出口的温柔。
五、炊烟
王老实走了三天,秀兰没让村里人来帮忙。她自己给王老实擦身、换衣服,动作慢,却稳。云山想帮忙,秀兰说:“让我自己来,他这辈子,我没好好伺候过。”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村里的人都来了,站在路边,看着棺材被抬走。李强扶着棺材,哭得像个孩子。张婶手里拿着块白布,不停地擦眼泪。那个被王老实救上来的孩子,由他爸妈领着,跪在路边,给棺材磕了三个头。
云飞推着秀兰,走在后面。秀兰看着前面的棺材,忽然说:“你爸这辈子,没干过啥大事,可也没亏过人。”云飞点头:“嗯。”秀兰又说:“他总说,老实过日子,饿不着。咱以后,也老实过日子。”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里的柴火还堆在那里,小板凳还蹲在灶前,可再也没人蹲在那里烧火了。云山收拾王老实的遗物时,从他的枕头底下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钱,还有一张云飞小时候画的画——画的是个蹲在灶前烧火的人,旁边写着“爸爸”。
云山把画递给云飞,云飞看着画,眼泪掉了下来。秀兰走过来,拿起画,看了半天,说:“你爸还挺会藏东西。”
过了几天,秀兰让云飞把灶房收拾一下。云飞蹲在灶前,拿起那根王老实没烧完的柴,往灶膛里一放,划了根火柴。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灶膛,也照亮了凳面上的凹坑。
秀兰端着米走进来,看着火苗,说:“该做饭了。”云飞点头,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慢悠悠地飘向天空,像王老实这辈子,不紧不慢,却暖了一家人的心。
院墙上的丝瓜藤又抽出了新叶,嫩黄的花开得正艳。秀兰站在院子里,看着炊烟,忽然笑了:“王老实,你看,咱家的烟又冒起来了。”
云飞蹲在灶前,听着妈说话,觉得爸好像还蹲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把饭菜的香味送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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