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看着她，嘴唇抿着。
林振康站在两个人之间，他的身体微微偏向李秘书的方向，但目光落在沈秋月脸上时像是正在用那几秒做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算术题。
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像是这道题的答案目前还不确定，需要先让算式自己走完一轮才能得出结果。
走廊里的几个员工已经把视线收回到了各自的桌面上，但那些翻页声比平时慢了一些，停顿之间的缝隙被拉得更长了一些，像是留出了让某些信息从旁边经过的空间。
空气里那层被拉开的张力还没有完全放平，它安静地维持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下一个动作来重新校准它的高度。
李秘书觉得是这个面前的沈总在那里搞耍，羞辱自己。
于是直接从脖子上将工牌扯了下来。
她的手指捏着工牌的边沿，朝着地面掷了下去。
塑料牌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走廊里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一下才停住，边角在地面上磕出一道浅痕。
“老娘不干了！”
她的声音在走廊天花板的高度上反弹了一下，像是被那些隔间的墙壁挡了一下又送回来。
“老娘要辞职！“
旁边几个员工手里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有人把咖啡杯搁在了桌面上，有人侧过身，但没有完全转过来，像是正在处理一个需要保持某种距离的瞬间。
那些没有直接落在冲突中心的目光在走廊里形成了多个分散的落点，偶尔有人小声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句话，声音被压低到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林振康往前拦了一步，伸手按住李秘书的手臂。
他的手指落在她袖子上的布料处，隔着那层红色能感觉到她手臂正在微微用力。
“你冷静一点，这事不至于闹成这样……”
“什么不至于？”李秘书没有把他的手指甩开，但她的声音没有降下来。
“我来世华上班是冲着谁来的你不知道？既然林总您都被赶走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待着？”
她转头看向沈秋月，目光没有移动方向，落在她站的位置上。
“你是新来的领导是吧？我今天就明着跟你说……”
“我在这就是为林总服务的，不是为你服务的。你要把林振康赶走，那我自己走，不用你动手！”
沈秋月站在走廊里，她的位置没有因为对方声音的高度而改变。
她看着李秘书，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正在各自调整姿势的员工，最后把目光落回了面前这个人的脸上。
“你想走可以，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就行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流程。
她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看林振康的表情。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步伐节奏均匀，没有因为身后的沉默而加快或放慢。
林振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李秘书，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还躺着的工牌。
沈秋月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积木堆叠又倒下的声响，然后是林诺的笑声。
她走进去的时候看见林枫正盘腿坐在地垫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搭在塔顶。
林诺伸着小手想往上放第二块，他的手指碰到塔尖时晃了一下，整座塔歪向一侧，哗啦一声散了，他又开始咯咯笑着重新堆。
林枫的姿势已经不像早晨出门时那样利落了，外套的领口松着，衬衫下摆从裤腰里出来了一角，头发被林诺的小手抓过几次之后有些偏向了右侧。
他看见沈秋月回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拔掉了某个开关，后背往沙发上靠了靠，呼出一口气的那声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来换班了“的底音。
“秋月姐，你回来了。”
沈秋月走过去在地垫边沿坐下来，伸手从林诺手里接过了那块掉落的积木，把塔底的基座重新搭稳了。
“怎么样？陪你儿子玩得还好吗？”
林枫坐直了一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好……我快疯了！”
沈秋月停下积木的手，看着他：“怎么了？”
“上午还行，董姨带着他玩，我就在旁边看着。”
林枫开始掰着指头说道：“但是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突然说要吃可乐鸡翅。家里没有鸡翅也没有可乐，董姨只好去买。”
“他为什么想吃可乐鸡翅？”沈秋月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层还未完全成形的弧度。
“我也想问你啊。”林枫靠进沙发里，摊了一下手。
“后来我才想起来你怀孕那会儿特别喜欢喝可乐，隔三差五就要吃可乐鸡翅。可能这小家伙在肚子里就记住了。”
沈秋月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像是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小线索轻轻碰了一下。
她伸手把林诺额前垂下来的一绺头发拨到了耳后，小孩没有抬头，手里的积木塔还在搭，从边缘处已经歪出了一个角度。
“那董姨去买菜了，家里其他阿姨呢？”沈秋月站起来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透过半掩的玻璃门能看见董姨正在灶台前忙碌，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林枫往沙发里靠了靠，双手摊开搁在膝盖上。
“咱妈说了，为了提升我看孩子的能力，特意把其他保姆都清退了，只留董姨一个人。”
“董姨出去买菜之后，家里就剩我和他了。”
沈秋月转回来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上停了一会儿。
“这小家伙从董姨出门以后就闹翻了。”
林枫把地垫上散落的积木拢到一边，然后继续吐槽：“我就在后面跟着收拾，怕他从沙发上摔下来，又怕他把茶几上的杯子碰倒。”
“中间他还要吃饼干、要喝水、要听故事……”
“每个要求之间间隔大概不到五分钟。“
沈秋月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碰着他的膝盖：
“那你怎么撑过来的？“
“唉，好在中午他睡了俩小时。”林枫的声音里带了一层“那是我今天唯一的喘息时间”的庆幸。
“睡醒了之后满电复活，我继续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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