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但路面上全是积水,裤腿湿了半截。
我推开门,瘦子、章峻伯、冬瓜三人正坐在床边抽烟。
瘦子看见我回来,把烟掐了:“班长,查到了。”
“说。”
“王海桥那天出门,不是要去办什么事。”瘦子压低了声音,“他是要去见一个人。陈维鹏说他接了一个口信就匆匆忙忙走了,那个送信的不知跟他说了什么,王海桥听后对谁也没说,但看王海桥走的匆匆,应该是挺重要的事。”
“见谁?”
“不知道。陈维鹏说他没问,王海桥也没说。”瘦子顿了一下,“但有件事挺有意思——王海桥出事的地点,在他从小吃部回学校的路上。”
小吃部,回校的路上。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瘦子刚才说过,刘建国请那个外地人在小吃部吃过饭。
王海桥去小吃部附近见一个人,然后被人打了。刘建国和一个外地人也在小吃部附近出现过。
这不是巧合。
“那个外地人呢?”我问,“还在东港吗?”
“下午刚退的房,但人没走远,住到隔壁镇子去了。”瘦子说,“刘建国送他过去的,两个人开的那辆面包车。”
隔壁镇子。也就是说,这个外地人还在东港周边活动,没有离开。
他在等什么?还是说,他要办的事还没办完?
我掏出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
“瘦子,你认识搞电脑的人吗?能看U盘里的东西,但不能留痕迹的那种。”
瘦子想了想:“冬瓜认识一个,修电脑的,在农贸市场那边开店。人挺靠谱,以前帮我们弄过几次。”
“明天一早去你和冬瓜去找他,把U盘里的东西拷一份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我把U盘递给瘦子,“原件不要动,看完还给我。”
瘦子接过U盘,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周晓棠说的话。陈志勇背后那个人,不在东港,跟都江有资金往来。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的方向越来越清晰。
金永年的背后有人,陈志勇的背后也有人。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
如果是同一个,那这个人就不仅仅是陈志勇的靠山,也不仅仅是金永年的上线,而是整个这一片区域里,一张更大的网的总线头。
李建国说过,金永年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的网不只撒在都江,周边几个县市都有触角。
东港,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天一早,瘦子和冬瓜就出门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翀哥,U盘里的东西看过了。”
“什么内容?”
“账。”瘦子把U盘还给我,“很详细的账。陈志勇物流公司的进出流水,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但有几笔账不太对——金额大,备注栏写的是‘服务费’,但收款方不是任何一家物流相关的公司,而是一家都江的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
“对,就是那种注册了但没有实际经营地址的公司。钱打进去之后,又从那个公司转出去,分成了好几笔,转到了不同的账户。”瘦子深吸了一口气,“搞电脑那个兄弟说,这种操作他见过,是洗钱的路数。”
洗钱。
周晓棠没说错。
陈志勇的物流公司,表面上拉货送货,实际上是给某些不方便见光的钱走账。那些钱通过他的公司,流进都江的空壳公司,再通过空壳公司流向别处,最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钱,不是陈志勇的。他只是过路财神,赚个过手续费,或佣金提纯。
真正的主家,在链条的尽头。
“那个外地人查到了吗?”我问。
“查到了。”瘦子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面包车旁边。
“这是刘建国送他那天拍的。车牌号查过了,是隔壁省的车,但登记的地址在都江。”
都江。
又是都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个人的侧脸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把照片发给我。”我说,“我找人问问。”
瘦子把照片发过来,我转手就发给了李建国。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建国回了一条消息:“这个人叫马洪亮,都江人,以前在金永年的公司挂过职。金永年出事之后他就消失了,我们一直在找他。”
马洪亮。
金永年的人。
他来东港干什么?来找刘建国?刘建国是陈志勇的手下,陈志勇跟金永年之间八竿子打不着——不对,不是八竿子打不着。那些钱的流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陈志勇的钱进了都江的空壳公司,那些空壳公司十有八九跟金永年有关系。
金永年倒了,但马洪亮还在外面。他来东港,要么是来收尾,要么是来找新的路子。
不管是哪种,对东港来说都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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